雨声在窗玻璃上砸出细密的白噪音,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敲击。
曹静没有抬头,只是用软布一遍遍擦拭着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上的雾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正如她此刻有些混乱的心绪。
那块怀表被放在工作台的中央,黄铜外壳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冷冽的光。秒针已经不再颤动,而是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稳稳地指向了“12”。
那是归零的位置。也是十年前那个夜晚,时间停止的地方。
“你确定要修好它?”邓远明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站在阴影里,湿透的风衣还在往下滴水,在地砖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曹静将眼镜戴好,透过镜片看向他。她的眼神平静,带着职业性的疏离,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个背负十年秘密的男人,而是一块需要校准的机芯。
“表不会撒谎。”她说,“但人会。”
她拿起镊子,轻轻拨动了一下摆轮。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这狭小的铺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如果真相让你痛苦,”曹静低声说,“那就让它继续停着。修表人的手艺,是为了让时间流动,不是为了审判过去。”
邓远明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的茧。
“我不怕痛苦。”他说,“我怕的是,连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铺子的门被猛地推开。
风铃发出一阵急促的乱响,伴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旧报纸的气息。阿婆裹着一件发黄的塑料雨衣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东西。
“你们俩在这儿嘀咕什么!”阿婆的声音尖锐,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外面的雨都要把老街淹了,你们倒好,在这儿搞什么仪式?”
曹静皱了皱眉,放下镊子:“阿婆,这里打烊了。”
“打烊?我看是心还没死吧!”阿婆几步走到柜台前,将那团东西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那是一叠泛黄的碎纸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废弃的档案袋里撕下来的。最上面一张,依稀能辨认出《晚报》的字样,日期栏印着:1998年7月16日。
曹静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案发后的第二天。
“我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阿婆眯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当年这栋楼里的住户都搬走了,就剩几个老不死的不肯走。我昨天去收废品,在那间废弃的公寓楼道里,捡到了这个。”
邓远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死死盯着那些碎片,呼吸变得粗重。
“这是什么?”曹静问。
“新闻剪报。”阿婆冷笑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残缺的报道标题——《老城区火灾事故调查报告》。
“虽然缺了几页,但关键的部分还在。”阿婆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报道里说,起火原因是线路老化。但我知道不是。”
她转过头,看向邓远明,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狡黠和冷漠。
“因为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你从三楼跑下来。手里拿着打火机。”
邓远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听她胡说!”曹静厉声打断,伸手想要遮住那些碎片,“阿婆,你出去。”
“我没胡说!”阿婆不退反进,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扔在桌上。钥匙落在金属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当年那间公寓大门的备用钥匙。房东留给我的,说是万一有急事要用。”阿婆盯着曹静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曹丫头,你修了一辈子的表,知道有些东西坏了可以换零件,有些东西坏了,只能换掉整个机芯。”
“你想说什么?”曹静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我想说,”阿婆指了指门外漆黑的雨夜,“那间屋子里,还有没烧干净的东西。或者,没说完的话。”
说完,阿婆转身就走,背影佝偻,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怀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打在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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