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怀表在柜台上的声音,像是一把极细的锉刀,一下下刮着曹静紧绷的神经。
窗外的雨势渐歇,老城区的湿气顺着门缝渗进来,带着梅雨季特有的霉味和凉意。
曹静没有抬头。
她手中的镊子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悬停在擒纵叉上方半毫米处。
那是心脏的最后一次跳动。
只要落下,这块停摆十年的表,就能重新拥有时间。
但她不敢。
或者说,她不敢面对“拥有时间”之后的后果。
因为那块表里,藏着比机械故障更致命的秘密。
“曹师傅。”
邓远明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他穿着一件湿透的风衣,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那里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曹静的手稳如磐石。
她将红宝石轻轻嵌入槽位,用镊子尖端微调了一下角度。
齿轮咬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是修复完成的信号。
也是审判开始的倒计时。
“修好了吗?”邓远明问。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曹静放下镊子,拿起一块绒布,开始擦拭表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机芯复位了。”曹静轻声说,“但有些零件锈死了,只能替换新的。”
“能走多久?”
“看它愿不愿意。”
邓远明沉默了片刻。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想看看。”他说。
曹静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邓远明的脸显得苍白而疲惫。
那双总是回避直视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柜台上的怀表。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块表,而是在看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曹静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细小的钥匙,插入表背的锁孔。
轻轻一转。
“咔。”
表盖弹开。
一股陈旧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指针静静地停在十二点整。
秒针不再颤动,分针不再逆跳,时针也不再指向黄昏。
它们彻底静止了。
归零。
就像那段被强行抹去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它的终点。
“为什么停了?”邓远明问。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曹静没有直接回答。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表盖内侧的一个隐蔽机关。
那是她在拆解时发现的。
表盖并非单层结构,而是双层夹层。
在两层黄铜之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很小,只有拇指大小。
边缘已经磨损,呈现出一种脆弱的褐色。
曹静捏住照片的一角,将其抽了出来。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
曹静将照片翻过来。
正面是一张模糊的黑白影像。
背景是1998年7月15日的那条老街,暴雨如注。
两个少年站在屋檐下,浑身湿透。
其中一个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似乎在哭泣。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