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修表铺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琥珀。
曹静坐在工作台前,头顶那盏老旧的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暖黄的光晕被聚光镜压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钉在怀表的表盘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但铺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以及——
滴答。
滴答。
那块停摆十年的怀表,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挑衅的节奏,重新切割着时间。
邓远明就坐在她对面的旧藤椅上。
他浑身湿透的风衣还在往下滴水,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没有擦,只是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曹静脸上,而是死死盯着那块表,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宣判死刑的法官,又像是在看一面照出丑恶灵魂的镜子。
“它走得很稳。”曹静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那些精密的齿轮。
她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夹起一粒比芝麻还小的红宝石轴承,屏住呼吸,将其嵌入擒纵叉的缝隙中。
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稳是因为它没得选。”邓远明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就像人一样,一旦上了发条,就得走到停为止。”
曹静没有接话。
她将镊子放下,戴上高倍放大镜,凑近表盘。
那道裂痕,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似乎又延伸了一毫米。
它横亘在表盘中央,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将原本完整的1998年7月15日,劈成了两半。
“邓先生,”曹静忽然开口,依旧没有抬头,“这块表的玻璃是蓝宝石材质,硬度很高。除非受到剧烈的撞击,或者内部应力失衡,否则不会出现这种裂纹。”
她一边说,一边用软毛刷轻轻扫去表盘上的微尘。
“你是说,有人砸过它?”邓远明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又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曹静摇摇头,调整了一下光源的角度,“是它自己裂的。”
“自己裂的?”
“记忆也是。”曹静终于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邓远明躲闪的眼睛,“有些东西压得太久,超过了材料的承受极限,就会从内部崩解。哪怕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其实早就千疮百孔了。”
邓远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颤抖的手。
“曹师傅,你记得那天吗?”他突然问。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激起了曹静心底沉睡多年的涟漪。
她的手顿住了。
镊子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哪一天?”她问,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1998年7月15日。”邓远明抬起头,眼眶通红,“暴雨夜,老城区,那条窄巷。”
曹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潮湿气息,瞬间涌上鼻腔。
她想起那个夜晚,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水帘。她躲在巷口的屋檐下,手里攥着一把透明的雨伞,伞面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鲜血在积水中晕开,变成了暗红色的漩涡。
她也看见了邓远明。
那时的邓远明年轻得多,穿着白色的衬衫,此刻却沾满了泥泞和血污。他站在尸体旁,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然后,他转身跑了。
跑得那么快,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而她,选择了沉默。
她站在那里,看着一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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