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出口处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邹远消散后的余温。
那是一种混合了陈旧书卷味和铁锈腥气的味道。
柳青站在石阶下,脚下的地毯吸饱了雨水,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陈站在楼梯转角处,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遗嘱副本。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眼神却不敢落在柳青身上。
“小姐,警察马上就到。”
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别墅外围已经封锁了,您必须现在走。”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搀扶柳青。
那只手伸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柳青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老陈的肩膀,落在了邹远消失的地方。
那里没有尸体。
也没有血迹。
只有一面不知何时出现的镜子。
镜面光滑如新,倒映着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以及柳青苍白的脸。
不。
那不是柳青的脸。
镜子里的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手指修长干净。
此刻正优雅地擦拭着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眼神轻蔑,如看一只蝼蚁。
那是邹远。
但镜中的邹远并没有在看柳青。
他在看柳青身后的虚空。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解脱,也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柳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记得邹远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让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当时她以为那是时间守护者完成任务后的释然。
但现在看着镜中那张脸,她突然明白,那不仅仅是释然。
那是告别。
或者是,交接。
“小姐?”
老陈见柳青不动,急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上前一步,试图挡住柳青的视线。
“别看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老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
“快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柳青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开。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枚逆鳞怀表的残骸静静地躺在掌纹之中。
表壳碎了。
里面的黑烟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就在刚才,邹远核心被毁的那一刻,她失去了一段关于“爱”的记忆。
那段记忆是关于初恋的。
关于那个在雨夜里为她撑伞的少年。
关于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
现在,那些画面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名字,和一个模糊的影子。
疼痛从脑海深处蔓延开来。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神经。
但她没有叫出声。
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将怀表残骸嵌进掌心。
金属的棱角刺破了皮肤,渗出几滴血珠。
血珠顺着掌纹流淌,滴落在地上。
没有渗入地毯。
而是悬浮在半空。
违背重力地缓缓下落。
这是怀表残骸残留的力量。
虽然表壳碎了,但时间的规则还没有完全崩塌。
柳青抬起头,看向老陈。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陈,”她说,“你早就知道他会死。”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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