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别墅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老陈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气息——那是他生前最后留下的痕迹。
柳青站在二楼书房的门口,指尖搭在黄铜门把上。
金属冰凉,带着常年被手汗浸润后的滑腻感。
她没有立刻推门。
而是侧耳倾听。
走廊深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节奏平稳,不紧不慢。
哒。
哒。
哒。
那是邹远特有的步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精密仪器的齿轮上,精准得令人窒息。
柳青闭上眼,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别墅的结构图。
书房门外是邹远的巡逻路线。
每隔三分钟,他会经过这里一次,检查门窗是否锁好,确认“意外”发生后的现场是否干净。
现在,距离他下一次经过,还有四十五秒。
这就是规则。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不是连续的河流,而是由无数个可切割的碎片组成。
而掌控这些碎片的钥匙,就在她口袋里。
逆鳞怀表。
此刻,它正贴着她的大腿外侧,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机械运转,更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昆虫,正在疯狂撞击瓶壁。
表盘上的裂痕蔓延到了指针根部。
暗红色的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珐琅表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柳青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探入风衣口袋。
指尖触碰到表壳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
比昨天更冷。
比前天更硬。
她在赌。
赌邹远不知道这份遗嘱副本的存在。
赌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幕后黑手,还没有完全掌握别墅内的监控死角。
也赌自己能在邹远发现之前,拿到那份能让他彻底翻不了身的证据。
如果失败,代价不仅仅是死亡。
而是连灵魂都被这枚怀表吞噬,成为它修复机芯的燃料。
滴答。
滴答。
脚步声近了。
柳青睁开眼,眼神聚焦在门锁的锁芯上。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是原主曾经试图撬开时留下的。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通道。
她左手从袖口抽出一根极细的鱼线,末端系着一枚回形针改造的钩针。
动作轻得像猫。
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
甚至连周围悬浮的微尘,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是怀表预热时的副作用。
当时间即将被冻结,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柳青将鱼线穿过锁孔,轻轻勾住锁舌。
手腕微抖。
咔哒。
一声轻响。
在死寂中,这声音如同惊雷。
但柳青的手稳如磐石。
她缓缓推开房门。
书房内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那些尘埃静止在半空,不再下落。
它们在光柱中闪烁,像是一串串悬浮的水晶珠链。
柳青屏住呼吸,闪身进入。
反手关门。
动作流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书桌,书架,保险柜。
目标明确:办公桌下方的暗格。
原主生前曾在这里藏过一份备份。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保命。
柳青蹲下身,手指抚过桌底的木板。
触感粗糙,有一处微微凸起。
她按下凸起。
吱呀。
一个狭窄的夹层弹了出来。
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袋。
封口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和刚才在书房找到的那份文件不同。
这份文件袋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字,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给背叛者。”
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背叛者?
是指原主吗?
还是指……她自己?
她伸手去拿。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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