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斜切进弄堂。
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被惊扰的微型星系。
岑默站在萧家那扇斑驳的铁门前。
手里攥着那个湿透的信封。
火漆印已经融化，墨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黑。
但他记得那个字。
“悔”。
不是名字。
是忏悔。
他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沉重，拖沓。
像是某种疲惫的灵魂在挣扎。
门开了。
萧建国站在门口。
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耐烦。
“又是你。”
他说。
语气冷淡。
岑默举起手中的信封。
“我想和您谈谈。”
他的声音很轻。
平稳。
像钟表滴答。
萧建国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一声。
“谈什么？”
“谈我爸？”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但没有邀请的意思。
只是默认的许可。
岑默走进去。
客厅里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还有烟草燃烧后的余烬气息。
萧建国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
双臂交叉在胸前。
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苏姨没告诉你吗？”
萧建国问。
“她说这封信毁了。”
岑默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信封。
展开。
展示给萧建国看。
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像一只扭曲的眼睛。
萧建国盯着信封。
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伸手去接。
只是死死地盯着。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以呢？”
他问。
声音有些颤抖。
岑默指着那个晕开的墨团。
“这里。”
他说。
“原本应该是一个名字。”
“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悔’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动。
咔哒。
咔哒。
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击在骨头上。
萧建国的表情变了。
从警惕变成了愤怒。
还有一种……恐惧？
不，是厌恶。
他猛地伸出手。
一把夺过信封。
动作粗暴。
纸张发出撕裂般的声响。
“你在编故事。”
萧建国吼道。
脸色涨红。
“为了博取同情？还是为了炫耀你那点可怜的手艺？”
他将信封揉成一团。
扔在地上。
“我爸只是病了。”
他说。
语速很快。
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一直在装病。逃避现实。逃避这个家。”
岑默看着地上的纸团。
没有说话。
他知道，真相对于某些人来说，比谎言更难以承受。
萧建国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刺眼的光照亮了他扭曲的脸。
“我要报警。”
他说。
“侵犯住宅。骚扰。”
他拨通了号码。
手指悬在通话键上。
等待接通。
岑默向前迈了一步。
“您父亲多付了一枚硬币。”
他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萧建国的动作停滞了。
手机里的忙音还在响。
但他听不见了。
“一枚硬币？”
他重复道。
声音低了下去。
愤怒消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岑默点头。
“一枚崭新的五角硬币。”
“压在零钱上面。”
“那是赎罪币。”
他说。
“他不是在买修表的服务。”
“他在买内心的安宁。”
萧建国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口袋。
那里曾经装着父亲的怀表。
也装着那枚多余的硬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眼神。
那不是病态的浑浊。
而是清醒的痛苦。
想起了三十年前那个雨夜。
父亲没有赶到医院。
因为他正在处理一桩生意纠纷。
为了钱。
为了所谓的“未来”。
而孙子，在那一刻停止了呼吸。
从那以后，父亲就把怀表停在了那一刻。
1974年。
永远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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