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路灯昏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雨还在下，细密而冰冷，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岑默站在屋檐下，手里捏着那枚用来撬开秘密的硬币。
硬币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指尖摩挲处泛着铜绿的冷光。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送还。
但萧老没有回家。
老人就站在路灯下的阴影里，背挺得很直，却微微佝偻着肩膀，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他的中山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那只装着怀表的布包，被他死死攥在左手里。
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老年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岑默走过去，脚步很轻。
鞋底踩在积水里，溅起微小的水花。
萧老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浑浊，却聚焦在岑默手中的硬币上。
“修好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
岑默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硬币递过去。
这是最后的交易。
也是最后的告别。
萧老伸出右手，去接那枚硬币。
动作迟缓，带着明显的颤抖。
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萧老的左手猛地收紧。
布包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是怀表撞击表壳的声音。
滴答。
极轻微的一声。
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清晰得像是一声心跳。
岑默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萧老的手。
那只粗糙、布满老年斑的手，在接过硬币后，并没有松开。
而是顺势握住了岑默的手指。
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不是冰冷的雨水，而是一种滚烫的、近乎绝望的温度。
萧老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个是年轻的学徒，一个是苍老的顾客。
而在他们影子的交界处，那块怀表的表盘玻璃，正映出这一瞬的重叠。
“你看到了吗？”
萧老低声问。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岑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表盘玻璃上，确实映出了他们的影子。
但也映出了别的什么。
在那片模糊的玻璃反光中，1974年的指针，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分针划过一道极细的痕。
时针，指向了此刻。
“我看见了。”
岑默说。
语调平稳，如钟表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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