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屋檐下的积水还在滴答作响。
岑默没有开大灯。
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晕局限在柜台的一角。
他拿起那枚刻着日期的硬币，放在桌角。
然后，从抽屉深处取出那块修好的怀表。
黄铜表壳已经擦得锃亮，倒映着台灯光芒。
玻璃镜面完好无损，只是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那是岁月留下的咬痕。
岑默戴上寸镜。
世界瞬间缩小成方寸之间。
他屏住呼吸。
手指悬停在表冠上方，微微颤抖。
这不是紧张。
是机械师对精密仪器的敬畏。
也是他对“时间”二字的谨慎。
指尖轻轻拨动表冠。
一圈。
两圈。
三圈。
发条收紧的声音细微而清脆。
像是某种沉睡的生命，正在苏醒前的深呼吸。
岑默松开手。
秒针静止在十二点方向。
分针指向四点。
时针指向十点。
10:04:00。
这是萧老离开时的时刻。
也是这块表被修好后的初始状态。
岑默盯着秒针。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动静。
机芯虽然修复了，但齿轮之间的咬合还需要磨合。
更重要的是，它在等待一个信号。
一个让老人决定放手的信号。
窗外的风穿过老街，卷起几片枯叶。
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岑默放下镊子。
他摘下寸镜，揉了揉眉心。
视线有些模糊。
不是因为疲劳。
而是因为那种无形的压力。
他在等。
等一个人回来。
或者说，等一个结果。
店铺门帘被掀开。
一股冷风灌入。
苏姨探进半个身子。
她手里拿着一把伞，伞尖还滴着水。
“小岑啊，还没打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岑默点点头。
目光依旧落在怀表上。
“萧老走了吗？”
苏姨叹了口气。
她把伞靠在门边，走进来。
身上的裁缝店特有的樟脑味混合着潮湿的雨气。
“走了。”
她说，“绕了三圈街，最后往桥那边去了。”
岑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桥那边。
那是老城区的边缘。
也是通往新城区的必经之路。
意味着，他不再回来了。
“他没回头。”
苏姨补充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释然。
“就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岑默没有说话。
他重新戴上寸镜。
这一次，他没有看表盘。
而是将耳朵贴近表壳。
听。
听那微小的震动。
滴。
滴。
滴。
极其微弱。
像是心跳复苏初期的节律。
不稳定。
却真实存在。
“他在犹豫。”
岑默低声说。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表修好了，但他不敢戴。”
苏姨愣了一下。
她看着岑默专注的侧脸。
这个年轻人，总是这样。
沉默寡言。
却总能说出些让人意外的话。
“为什么不敢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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