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时光缝隙”修表铺。
断电来得毫无征兆。
没有电流切断的滋滋声，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
陈默的手指还停留在万年历的表冠上。
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那种冷，不是温度低，而是缺乏生命体征的死寂。
他习惯性地调动内力。
丹田处那团不属于他的热源微微搏动了一下。
那是从死者体内移植来的“时间碎片”，此刻正顺着经脉流向指尖。
但在黑暗中，视觉失效了。
听觉被无限放大。
滴答。
滴答。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铺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小锤，敲击在陈默脆弱的神经末梢上。
他看不见表盘，但他能感觉到指针的位置。
那是1994年2月28日。
距离那场灾难，还有三天。
也是他记忆开始崩塌的起点。
“陈默。”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带着戏谑，像是猫戏弄老鼠时的低笑。
赵天霸。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拆信刀，刀刃反射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微光，一闪即逝。
“你切断了电源，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陈默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能量守恒。你切断了外部电源，但内部的热源还在。”
他说的是体内的内力，也是这栋老建筑里残留的地热。
在这座老城区深处，墙壁里的钢筋和管道，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热库。
赵天霸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看来那个‘城主’给你的药，不止让你忘了名字，还让你脑子坏了。”
脚步声逼近。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一步，两步。
节奏稳定，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陈默闭上眼。
他在脑海中构建空间的拓扑结构。
以他为圆心，半径三米内，是工作台、工具架、以及那台该死的万年历。
半径五米外，是入口。
赵天霸站在入口阴影处。
身后，还有几个呼吸沉重的手下。
他们身上带着雨水和血腥味。
这是猎食者入场的气味。
“把那表交出来。”
赵天霸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三十年的秘密，不该烂在一个穷修表匠的肚子里。”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表冠在他的指腹下转动了一格。
咔哒。
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这一格，是将时间锚点从“归零”强行拉回“1994年2月28日 23:50”。
他在尝试解析那段被封存的时间影像。
每拨动一次，脑海中的刺痛就加剧一分。
像是在用凿子挖开颅骨，去抓取那些正在流逝的记忆残渣。
“你在找死。”
赵天霸似乎失去了耐心。
“动手。”
砰！
第一颗子弹击碎了门口的玻璃。
碎片飞溅。
陈默侧身，动作幅度极小。
他没有躲避，而是在躲避的同时，左手迅速探入工作台的抽屉。
那里有一把游标卡尺。
黄铜材质，精密，沉重。
他将卡尺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这不是武器，这是测量工具。
但在这一刻，它是他对抗混乱的唯一支点。
第二颗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
带起的风压，让他的鬓角发丝剧烈颤动。
陈默的感觉世界发生了扭曲。
在黑暗中，他听不到恐惧，只听到金属疲劳的呻吟。
子弹穿透木板的闷响。
气流扰动的嘶嘶声。
以及……
那台万年历内部，齿轮重新咬合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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