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坍塌的天花板之外。
陈默听不见外面的雷暴。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震动。
那是一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像是骨骼在关节处错位。
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强行咬合不匹配的齿轮。
他跪在满是玻璃碎屑和泥水的地上。
双手捧着那台城主家传的万年历原型机。
表盘上的灰尘已经混合了血水，糊住了刻度。
但他不需要看。
他的手指记得每一个齿距。
0.5毫米的误差，会导致擒纵叉卡死。
1微米的偏差，会让游丝失去等时性。
现在，误差正在扩大。
因为他在对抗时间本身的熵增。
“你在干什么……”
赵天霸的声音从废墟的另一侧传来。
带着电流般的嘶哑。
那个地头蛇正靠在半截承重墙后，脸色惨白。
刚才的内力冲击波震碎了他的耳膜，也震断了他手里的拆信刀。
三枚金戒指在颤抖中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却无力的声响。
赵天霸盯着陈默手中的表。
眼神里不再是贪婪。
而是纯粹的恐惧。
他看见陈默的瞳孔在扩散。
看见这个年轻人的皮肤下，有蓝色的血管像藤蔓一样凸起。
那是移植内力的代价。
也是时间逆流的前兆。
“停下。”
赵天霸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把表给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陈默没有抬头。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主发条上。
那根黄铜色的弹簧，正在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它承载着过去六天的记忆碎片。
每一圈旋转，都在剥离一段现实。
第一章，3月12日00:00。
第二章，3月11日23:59。
第三章，3月10日。
第四章，3月5日。
第五章，2月28日。
现在是第六章。
归零的时刻。
陈默的手指微微用力。
拨动了最后一颗校准螺丝。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天霸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表盘中央的秒针，停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位置。
不是数字。
而是一个空白。
指针完全消失了。
或者说，它缩回了原点。
00:00:00。
整个城市的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重置。
“你疯了……”
赵天霸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了陈默的目的。
这不是修理。
这是谋杀。
谋杀这座城市的因果律。
“为什么……”
赵天霸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
他指着陈默，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空气。
“那天晚上……仓库里……明明只有你一个人！”
“那个穿修表服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陈默刚刚愈合的记忆空洞。
陈默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昏暗的灯光。
另一个背影。
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修表服。
戴着同样的放大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