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的台灯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昏黄的光晕在灰尘中切割出清晰的界限。
陈默戴着单眼放大镜，镊子尖端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游丝弹簧。
他的呼吸很轻，每分钟十二次，这是他在极度专注下维持心率稳定的基准值。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陈旧纸张和暴雨带来的潮湿霉味。
这种混合气味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就像血液里的杂质被过滤干净，只剩下冰冷的逻辑在血管里流动。
“滴答。”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没有抬头，只是手腕微调了0.5毫米的角度。
游丝弹簧落入机芯槽位，严丝合缝。
这是修复进度第三阶段的关键节点：擒纵机构复位。
一旦完成，这台停滞了三十年的万年历将重新获得动能。
但代价是，他脑海中关于母亲脸色的记忆，正在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散。
只剩下一片灰白的模糊轮廓。
他不觉得痛。
数字不会痛。
损失就是损失，可以用剩余的记忆总量来量化。
只要够活过今晚，这点损耗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这时，修表铺厚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吹得台面上的零件纸哗哗作响。
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头发花白，背微驼，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面无表情地堵住了门口。
赵天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那层惊恐的神色已经收敛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他走到工作台前，手指上的三枚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陈师傅，手艺不错嘛。”
赵天霸的声音粗鲁，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台已经组装大半的万年历，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不过，光有手艺可不行。这表来历不明，万一是什么赃物，或者……”
他顿了顿，眼神阴冷地盯着陈默的手。
“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那就麻烦了。”
陈默手中的镊子稳稳停在半空。
他没有看赵天霸，而是看向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
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万年历的表盘上，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和恐惧交织的情绪。
“这就是那台表？”
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多年的痰。
赵天霸点了点头，把拆信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反射出一道寒光。
“王老，您看看。这表是不是真的坏了？还是说，这小伙子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王老没有回答。
他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触碰表盘。
陈默猛地按下左手边一个隐蔽的机关。
工作台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一块防弹玻璃挡板从桌沿升起，将赵天霸和王老隔绝在外。
“别碰。”
陈默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氧化层未处理完毕，静电会吸附灰尘，影响精度。”
这是一个借口。
真实的理由是，他需要时间清理表盘底部的沉积物，那里藏着导致停摆三十年的根本原因。
也是他寻找那个女孩线索的唯一地方。
王老的手僵在半空，透过玻璃，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赵天霸嗤笑一声，用拆信刀的刀尖敲打着玻璃挡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可是当年‘红旗供销社’的王主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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