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拾光”修表铺的玻璃窗上。
窗外的雨声细密而连绵，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顾念坐在昏暗的后间里，面前是一张堆满杂物的木桌。
桌上散落着林婶送来的季伯言遗物：几件旧衣物，一个生锈的铁皮盒，以及那两枚硬币——一枚一元，一枚五角。
它们静静地躺在桌角，与那块走快十分钟的怀表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顾念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和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铁皮盒冰凉的边缘。
盒子没有锁扣，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报纸，和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纸很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顾念拿起它时，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只易碎的蝴蝶翅膀。
他知道这封信很重要。
季伯言临终前紧紧攥着它，直到最后一刻才松开。
那是一种无声的托付，也是一种沉重的信任。
顾念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
因为梅雨季的高湿度，信纸变得柔软而脆弱，稍微用力就会撕裂。
更糟糕的是，墨水晕染严重。
黑色的字迹像墨汁滴入清水中，扩散出模糊的边缘，原本清晰的笔画如今只剩下一团团深浅不一的灰影。
顾念眯起眼睛，试图辨认上面的内容。
他拿起放大镜，调整角度，让微弱的光线透过信纸。
光影在纸面上跳跃，那些晕开的墨迹仿佛在流动，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看不清吗？”
门口传来林婶的声音。
她端着一杯热茶，站在阴影里，眼神复杂地看着顾念。
顾念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悬停在信纸上方，不敢落下。
一旦触碰，或许就会破坏这最后一点残存的痕迹。
“这是十年前的事。”林婶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季老来过一次。”
顾念的手指微微一顿。
十年前？
那时候，父亲还活着，“拾光”修表铺还没有倒闭。
顾念抬起头，目光落在信纸的落款处。
那里有一行小字，虽然模糊，但日期依然可辨。
2014年6月15日。
正是十年前的今天。
顾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季伯言要在十年后的今天，将这封从未寄出的信交给他？
他再次低下头，仔细审视那行模糊的字迹。
收信人那一栏，墨迹最深，也最清晰。
尽管周围晕染得厉害，但那几个字依然倔强地凸显出来。
不是季家的亲戚，也不是什么商业伙伴。
而是——
“拾光修表铺”。
顾念的呼吸停滞了。
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
拾光修表铺……
那是父亲的名字。
或者说，是父亲曾经守护的地方。
顾念颤抖着手，指尖终于落在了信纸上。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展平它，而是顺着纹理，轻轻抚过那些凸起的墨痕。
触感粗糙，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一点点摸索着，从第一行开始。
字迹确实难以辨认，但有些特殊的笔触，对于常年修理精密机械的他来说，有着独特的节奏感。
就像他在拆解机芯时，感受到的齿轮咬合的力度。
第一行：
“致……拾光……”
后面的字彻底糊成了一团。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