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终于歇了。
不再是那种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而是变成了屋檐滴水，一声，又一声，敲在青石板上。
顾念推开“拾光”修表铺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店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混合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霉气。
墙上挂着的几十只钟表，此刻竟出奇地安静。
没有滴答声。
只有角落里那台老式收音机，还留着半截没放完的戏曲唱腔，咿咿呀呀，像是一声叹息。
顾念放下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并没有立刻去擦。
只是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扩张的感觉，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刚才那一夜的暴雨，像是一场高烧。
烧退了，人却虚脱了。
他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台灯昏黄的光圈里，那块怀表静静地躺着。
银色的表壳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那是昨天季伯言离开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吗？
还是更早之前，某次争执中摔出的痕迹？
顾念伸出手指，指尖悬在表壳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昨夜留在402室门外的两枚硬币。
一枚一元，一枚五角。
那是他特意准备的。
不是为了报酬。
而是为了平衡。
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有人欠下了一个承诺，却没来得及偿还。
如今，他用这两枚硬币，试图填补那道时间的缺口。
轻飘飘的，真的能压住那些沉重的往事吗？
顾念不知道。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镊子，夹起一块镜片。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林婶那标志性的唠叨声。
“念念啊！开门呐！这雨虽然停了，湿气重得很，我熬了姜汤……”
顾念愣了一下。
林婶很少在这个时间点来。
通常是傍晚送些自家腌的菜，或者清晨送刚出炉的馒头。
现在是午后两点。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斜斜地切进店里，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顾念起身，拉开门。
林婶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她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跑过来。
看到顾念，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进来吧。”顾念侧身让路，“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林婶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工作台上。
盖子还没打开，一股浓郁的姜辣味就飘了出来。
但她似乎没注意到那股味道。
她的目光越过顾念，落在了工作台上那块银色的怀表上。
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像是触动了某种隐秘的痛处。
“这表……”林婶开口，声音有些抖。
顾念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
“怎么了？”
林婶低下头，拨弄着保温桶的边缘，手指关节泛白。
“昨晚，我去过402室。”
顾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没敲门。”林婶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在急于解释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季老有没有把表带走。”
“然后呢？”顾念问。
“他在睡觉。”林婶抬起头，眼眶微红，“我就没打扰他。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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