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外墙淌下，在积水中激起浑浊的涟漪。
顾念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402室的门前。
伞尖滴落的水珠在地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怀表和两枚硬币。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血液。
怀表的表盖已经合拢。
裂痕处被细细的金线修补过，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硬币则被包裹在一块干净的棉布里，贴着心跳的位置。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
另一半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剥落的墙皮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机油气。
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
顾念抬起手，想要敲门。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板时，却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不是灯光，而是某种更幽微的东西。
像是烛火，又像是旧式台灯钨丝发出的暖光。
她屏住呼吸，侧过头，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向内窥视。
屋内没有开大灯。
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暗而柔和。
房间的陈设与记忆中母亲描述的那个场景惊人地重合。
那张深褐色的藤椅。
那个缺了一只腿、用砖头垫着的茶几。
还有墙上挂满的钟表。
几十个钟表，指针指向不同的时间。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根本不走。
它们像是一群沉默的观察者，注视着房间中央那个佝偻的身影。
季伯言背对着门口坐着。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脊背弯曲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他的面前摆着一把空椅子。
椅子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热气袅袅升起，在昏黄的光晕中消散。
“你来了。”
季伯言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桌面。
他没有回头。
仿佛早已知道她会来。
又仿佛，他在对虚空说话。
顾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理智。
她想转身离开。
逃离这个充满秘密的房间，逃离那个即将破碎的真相。
但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茶凉了。”
季伯言喃喃自语。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那杯茶，却在半空中停住。
眼神空洞，聚焦在并不存在的某一点。
顾念终于明白林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精神恍惚。
对着空椅子说话。
这个人早就活在过去里了。
十年前那场意外，不仅毁了他的记忆，也让他困在了时间的夹缝中。
他修不好那块表。
不是因为技术不够。
是因为他不敢面对修好之后，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