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骤然加大。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拾光”修表铺的玻璃窗。
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顾念坐在工作台前。
台灯的光晕昏黄，笼罩着她低垂的眉眼。
她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
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
那是怀表擒纵叉上的最后一颗关键零件。
也是这块表重新走动的最后障碍。
她的呼吸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只有手腕悬停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在等。
等心跳平复，等手指稳定。
等这一刻的精准。
十年前的今天。
四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点像一根刺，扎在顾念的记忆深处。
也扎在季伯言的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
将红宝石轻轻放入机芯凹槽。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咬合声。
像是齿轮与时间的握手。
又像是某种封印的解除。
顾念松开镊子。
拿起发条钥匙。
开始上弦。
一圈。
两圈。
三圈。
阻力感传来。
紧绷，却充满弹性。
这是生命复苏的信号。
她停下动作。
侧耳倾听。
起初是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喧嚣。
但渐渐地。
滴答。
滴答。
声音从机芯深处渗出。
起初微弱。
像心跳初醒。
随后逐渐清晰。
规律，沉稳。
不再是之前那种慌乱急促的乱跳。
而是完美的、精准的报时节奏。
每一秒都严丝合缝。
顾念抬起头。
看向墙上的挂钟。
指针指向四点零四分五十九秒。
怀表的滴答声与之重合。
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
又仿佛在流动中找到了归宿。
她成功了。
修好了这块表。
更修好了那段停滞的时光。
就在这时。
门被推开了。
风铃发出一串凌乱的脆响。
季伯言走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
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却多了一丝疲惫后的松弛。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径直走向工作台。
目光落在那块正在走动的怀表上。
表盘玻璃映出他苍老的面容。
和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
顾念站起身。
没有立刻递过怀表。
而是先拿起一块柔软的鹿皮布。
轻轻擦拭表盘上的水汽。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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