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潮湿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黏在任清的皮肤上。
他推开隔壁花店的玻璃门时，风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声音太短，短得像是一瞬间被掐断的呼吸。
苏雅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筐刚送来的洋桔梗。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围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却有力的小臂。
听到动静，她没有立刻抬头。
而是先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的汗，才缓缓站起身。
她的眼神在接触到任清的那一刻，明显地闪躲了一下。
那种闪躲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
像是在看到某种不想面对的旧伤疤突然裂开时，做出的条件反射。
「任先生。」
苏雅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这么早？雨还没停呢。」
任清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怀表。
黄铜外壳已经被他摩挲得温热，内壁那个“林婉”的名字，像一枚烧红的钉子，烫在他的掌心。
石伯走了。
带着绝望和放弃，走进了雨幕里。
现在，只剩下他和这块表。
以及，眼前这个可能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我想问你一些事。」
任清轻声说道，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关于十年前，林婉离开之前的最后几天。」
苏雅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多余的茎叶。
那声音在安静的花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任先生，」苏雅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擦拭花瓶上的水珠，「有些过去，就让它留在过去比较好。」
「石伯不需要答案了。」
任清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但他需要尊严。」
他说，「而我需要赎罪。」
苏雅的动作停滞了。
她手中的抹布停在半空，水滴顺着边缘落下，砸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僵硬地耸动了一下。
「赎罪？」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觉得这是赎罪吗，任清？」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任清一直维持的平静表象。
任清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切断联系时的怯懦。
想起了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
想起了自己如何用“被迫分离”来掩盖自己不敢面对未来的自私。
「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回答，「但至少，我不该再假装无辜。」
苏雅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微红，但眼神锐利如刀。
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泛黄的报纸。
纸张已经变得酥脆，边缘泛着焦黄的颜色，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裂成粉末。
她将报纸拍在柜台上。
灰尘在透过玻璃窗射入的光柱中飞舞。
「看看这个。」
她说。
任清低下头。
报纸的头版标题是《本地女大学生因家庭变故休学，从此杳无音信》。
日期是十年前的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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