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比刚才更密了。
敲在钟表铺那块有些变形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
任清坐在工作台前，台灯的光晕昏黄而局限。
只照亮他面前那一小块区域。
怀表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齿轮、发条、游丝，像是一堆失去了灵魂的金属尸骸。
散落在黑色的绒布垫上。
他拿起镊子，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一种即将被审判的恐惧。
石伯明天会来取表。
那是最后的期限。
如果修不好，或者修好了却无法面对表里的秘密，他就必须维持那个“被动离开”的谎言。
那样，他能继续在这间店铺里苟且偷安。
用微薄的修理费支付租金。
用忙碌掩盖内心的空洞。
但他知道，那样做，林婉留下的名字就真的成了墓碑上的尘埃。
再也无人知晓她曾在这里存在过。
任清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十年前的图书馆。
想起林婉低头看书时，发梢扫过书页的轻响。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修复一块表，需要的是耐心。
而不是情绪。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主夹板上那根断裂的校准针上。
这是导致停摆十年的关键。
也是林婉最后时刻试图修正时间的证据。
他调整显微镜的角度。
光线聚焦在断裂处。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不是磨损。
是人为刻下的。
任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换了一把更细的探针。
轻轻拨弄着周围的灰尘。
随着灰尘被吹散，一个从未被注意到的夹层结构显露出来。
那不是机械故障造成的空隙。
而是表壳内壁特意预留的一个极薄的气囊层。
在此之前，这块表看起来只是机芯损坏。
但现在，它变成了一枚隐藏的容器。
任清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旦揭开这层伪装，就没有退路了。
但他没有犹豫。
他用探针尖端抵住气囊的边缘。
用力一挑。
“嗤”的一声轻响。
像是叹息。
又像是封印解除的声音。
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片掉了出来。
落在绒布上。
颜色已经泛黄。
边缘卷曲。
上面沾满了干涸的墨迹。
还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
像是血迹。
又像是陈旧的血泪。
任清屏住呼吸。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
那是一封信。
或者说，是一封未寄出的信的一部分。
字迹潦草，笔画尖锐。
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痛苦中强行按下笔尖。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放弃了。」
「放弃等待你回头。」
「放弃证明我是无辜的。」
「原谅我。」
「好好活。」
最后三个字，力透纸背。
墨水甚至渗透了纸张背面。
任清的喉咙发紧。
他感到一阵窒息。
这不仅仅是告别。
这是一种绝望中的放手。
林婉没有求救。
她在请求他放过她。
也放过她自己。
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信封的封口处。
那里贴着一枚邮票。
一枚早已失去粘性的邮票。
任清凑近看了看。
寄件人地址：本市老城区，梧桐巷14号。
那是任清十年前的住址。
收件人地址：本市老城区，梧桐巷14号。
也是任清的住址。
但这不可能。
如果寄给自己，为什么要塞进表里？
除非……
任清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再次仔细查看邮票的齿孔。
发现邮票并没有被完全撕下。
而是被整齐地剪了下来。
保留在了原信封上。
这意味着，有人写完了信。
贴上了邮票。
准备寄出。
但在最后一刻，收回了信。
并将信塞进了这块怀表里。
然后，将怀表交给了父亲。
或者是，故意让怀表在某个时刻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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