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的台灯昏黄，光线被灯罩切出一圈柔和的边界。
任清将那块怀表固定在放大镜下，周围摆满了细长的镊子、尖嘴钳和几瓶不同浓度的清洁剂。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只剩下屋檐滴水砸在青石板上的节奏，滴答，滴答。
他拿起一根棉签，蘸取了少许专用的金属除锈液。
液体透明，带着淡淡的酸味。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十年的时光。
棉签尖端轻轻触碰那层发黄的丝绒衬垫边缘，小心翼翼地避开刻字本身，先清理周围的氧化污渍。
金属表面原本覆盖着一层灰暗的氧化物，像是一层厚厚的雾，遮住了里面的真相。
随着棉签的擦拭，银色的光泽一点点显露出来。
任清的呼吸变得极缓，指尖微微用力，却又不敢太狠。
他需要确认，这究竟是一个巧合，还是某种蓄谋已久的暗示。
棉签划过第一个笔画。
那一横，原本模糊不清，现在变得锐利而清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笔画，竖弯钩。
任清停顿了半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只要不停下来，就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突然，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只玻璃瓶。
那是他用来盛放旧客户档案的收纳盒。
瓶子倾斜，里面几张泛黄的图纸滑了出来，其中一张正好盖在了工作台的右侧。
任清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扶。
但已经晚了。
刚才滴落在桌面上的几滴除锈液，顺着图纸的边缘渗了进去。
那张图纸是上周一位老顾客留下的机械结构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齿轮的咬合角度。
此刻，深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纸面上迅速晕开，像是一朵丑陋的墨花，破坏了原本工整的线条。
任清僵在原地，看着那片污渍慢慢扩大。
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整理出来的资料。
为了修复这块表，他查阅了太多类似的机芯结构，才敢动手。
而现在，最重要的参考数据被毁了。
一种无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就像他当年面对林婉时一样，明明想抓住什么，最后却只留下一片狼藉。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目光落回那块怀表上。
名字已经完全显露出来了。
没有日期，没有缩写，只有两个端正得有些刻意的汉字。
林婉。
这两个字深深地嵌在金属里，每一笔都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任清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凹痕。
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不是石伯刻的。
石伯是个讲究体面的人，即便在悲痛中，也不会做出如此失礼且充满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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