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静时光钟表铺的卷帘门紧闭。
巷子里没有路灯。
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像闷雷滚过天际。
石青坐在工作台前。
台灯的光圈很窄。
只照亮他面前的一小块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机油味。
还有潮湿的霉味。
这是老旧城区特有的气味。
像一段腐烂的记忆。
石青的手指在颤抖。
左手虎口处有一道焦黑的烫伤。
皮肉翻卷。
渗出的血珠混着黑色的油污。
那是半小时前,他在黑暗中强行断开总闸时留下的代价。
备用电源短路。
火花窜起。
差点烧毁那套进口的精密镊子。
但他必须断电。
因为那块表里的齿轮咬合声太吵了。
吵得让他心烦意乱。
他盯着桌上那个零件盒。
里面装着尹伯带来的怀表的拆解件。
以及另一块同款式的废弃机芯。
那是他从废料堆里捡回来的。
属于“1984”系列。
刻着“1984”的银质怀表。
六天前,它刚被陈师傅锁进保险柜。
指针停在十点整。
现在,它的同类躺在这里。
裸露着内脏。
石青拿起放大镜。
调整焦距。
视线穿过镜片。
看到擒纵叉上细微的划痕。
不是磨损。
是暴力撬动的痕迹。
有人试图强行让停摆的表重新走动。
而且手法粗暴。
违背了所有机械原理。
“这种错误的上链方式,会不会导致机芯在瞬间崩断?”
石青低声自语。
声音干涩。
像砂纸摩擦玻璃。
他没有等待答案。
而是拿起一把极细的探针。
伸入主发条盒。
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轻响。
发条断裂了一截。
碎屑掉落在绒布上。
像一声叹息。
石青的手顿住了。
瞳孔收缩。
如果尹伯当年也是用这种方式给表上弦……
那么十年前那场“失踪”,或许根本不是意外。
也不是时间悖论。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过载。
为了掩盖什么?
还是为了惩罚什么?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炸雷。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噼啪作响。
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
石青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只靠猜测。
他要证据。
尹伯说:“若不来……便当……”
便当什么?
便当从未相遇?
还是便当接受遗忘?
石青翻开笔记本。
上面写着那三个残缺的字。
旁边画着复杂的齿轮结构图。
他用红笔圈出一个节点。
那是S.Y.可能存在的逻辑漏洞。
如果尹伯的爱是沉重的枷锁。
那么S.Y.的选择就不是逃避。
而是自我封闭。
把自己藏在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就像这块表。
被人为地锁死。
石青放下笔。
看向角落里的工具箱。
那里放着尹伯留下的信纸碎片。
虽然被陈师傅撕毁。
但石青记得上面的字迹。
清秀。
急促。
带着绝望的气息。
他站起身。
走到保险柜前。
手指悬在密码盘上。
犹豫了三秒。
最终收回手。
他知道陈师傅在看。
虽然师父不在店里。
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陈师傅故意离开。
就是为了测试他的心性。
测试他是否会为了真相而不择手段。
石青转身。
回到工作台。
既然不能碰信纸。
那就从表本身找答案。
他重新戴上手套。
拿起那块废弃机芯。
开始逆向拆解。
第一步:移除夹板。
第二步:取出摆轮。
第三步:检查游丝状态。
动作熟练。
精准。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手术。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滴在桌面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
石青没有擦拭。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游丝上。
游丝呈螺旋状。
原本应该均匀舒展。
但现在,它扭曲变形。
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又像是被巨大的外力挤压。
石青眯起眼睛。
凑近观察。
在游丝的根部,他发现了一处微小的凹陷。
那是一个标记。
一个手工刻下的记号。
形状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S.Y.的名字缩写?
还是某种暗语?
石青的心跳加速。
他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紫外线灯。
照射在那个凹陷处。
荧光显现。
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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