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起来了。
细密的雨丝敲打在“静时光”钟表铺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
石青坐在工作台前。
台灯的光晕圈住那一小块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黄铜氧化后的酸涩味,以及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他的左手手背上,那道烫伤的红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像一条蜿蜒的蜈蚣。
也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低着头。
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螺丝。
屏住呼吸。
手腕稳如磐石。
将螺丝嵌入机芯底板的螺纹孔中。
咔哒。
极轻的一声。
螺丝归位。
石青松开镊子。
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十点零五分。
距离师父出门,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这四天里,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脑子里全是那些拆解下来的零件。
齿轮的咬合。
游丝的张力。
还有那张被撕碎的信纸。
空白。
只有空白。
陈师傅让他回去想清楚。
想清楚那句告别语是什么。
想清楚自己到底在逃避什么。
石青没回家。
他留在店里。
把那块怀表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直到指尖磨出血泡,直到眼睛布满血丝。
他要修好它。
不是为了尹伯。
是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那双手,不再只会打杂。
证明那颗心,还能承受重量。
门铃响了。
清脆的一声。
打破了店内的寂静。
石青眉头微皱。
放下手中的工具。
抬头看向门口。
风卷着雨水扑进来。
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
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衣角滴着水。
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老年斑。
眼神浑浊。
却死死盯着桌面。
那是尹伯。
石青认得他。
三天前,就是这个老人,拿着一块看似废铁的怀表进店。
要求必须在当天修好。
打破了石青原本平静的计划。
也打破了他试图独善其身的幻想。
“修好了吗?”
尹伯的声音颤抖。
语速很慢,但急切。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石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
走到柜台后。
从绒布盒中取出那块怀表。
银质的外壳。
刻着“1984”四个字。
字迹有些磨损。
但依然清晰。
这是贯穿这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
第一章它在桌上静止不动。
第二章被石青拆开外壳,露出机芯。
第三章主发条被重新盘紧。
第四章游丝被理顺。
第五章擒纵叉归位。
第六章指针开始走动,发出第一声滴答。
而现在。
它停在石青的手心里。
沉甸甸的。
像一块墓碑。
石青打开表盖。
指针指向十点零六分。
秒针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稳稳地向前跳了一格。
滴答。
声音很轻。
但在空旷的店里,却像一声惊雷。
尹伯愣住了。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掩盖。
他伸出手。
想要接过去。
手抖得厉害。
“别用那种手法。”
尹伯突然开口。
声音嘶哑。
“那个……那个特定的……”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手指扭曲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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