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十点的雨还在下。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机油味。
墙上挂钟指向十点整。
秒针跳动。
咔哒。
石青坐在工作台前。
手里捏着镊子。
桌上放着那块银质怀表。
表壳上刻着“1984”。
这是贯穿六章的东西。
第一章它静止不动。
第二章被拆开。
第三章发条盘紧。
第四章游丝理顺。
第五章擒纵叉归位。
第六章指针走动。
现在，第七章。
指针停在四点十七分。
石青想让它继续走。
他想证明自己能修好。
师父外出。
店里只有他。
这是第一次独立接待。
门铃响了。
风卷着雨进来。
尹伯站在门口。
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手指关节粗大。
布满老年斑。
眼神浑浊。
死死盯着桌面。
他把一块看似废铁的怀表放在桌上。
“今天必须修好。”
他说。
声音颤抖。
语速慢。
但急切。
石青没说话。
拿起镊子。
开始拆解。
他要展示技术。
向看不见的师父展示。
向自己展示。
动作简短。
多用动词。
撬开表盖。
露出机芯。
齿轮生锈。
灰尘堆积。
石青用毛刷清理。
呼吸平稳。
但指尖紧绷。
尹伯坐在一旁。
看着。
不催。
只是看。
像在看一场审判。
石青取出主发条盒。
发现上链机构卡死。
他用油笔点了一点润滑油。
试图转动发条。
纹丝不动。
“不能硬拧。”
石青低声说。
“会断。”
尹伯抬头。
眼睛红了。
“怎么弄？”
“用那种手法。”
“逆时针，三圈半。”
石青皱眉。
“那是错误的方法。”
“会导致机芯崩断。”
“十年前就有人试过。”
尹伯的手抖了一下。
桌上的茶杯晃了晃。
水洒出来。
一滴。
落在工作台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不在乎。”
尹伯说。
“我要它走。”
“只要走。”
石青停下动作。
看着老人。
他知道这表背后的东西。
比时间更重。
但他不能妥协。
标准流程不能破。
一旦破了，信任就没了。
店铺的信誉，师父的规矩，自己的未来。
都在这块表上。
“不行。”
石青说。
“我会按标准修。”
“如果你急，可以等。”
尹伯笑了。
笑声干涩。
像砂纸摩擦。
“我等不起。”
“她也在等。”
石青心里一紧。
想起昨天巷子里的女人。
她说：“等我先忘记他。”
原来尹伯不敢来。
原来他在逃避。
现在他又急着要结果。
矛盾。
混乱。
石青深吸一口气。
重新拿起工具。
不再解释。
直接用行动回答。
他拆下擒纵轮。
检查游丝状态。
发现有一处微小的变形。
用镊子轻轻校正。
动作极轻。
像在抚摸皮肤。
尹伯盯着他的手指。
瞳孔收缩。
“你手很稳。”
尹伯说。
“不像学徒。”
“像老师傅。”
石青没接话。
继续组装。
齿轮咬合。
清脆声响起。
咔哒。
咔哒。
节奏稳定。
尹伯松了口气。
身体向后靠。
椅背发出吱呀声。
石青感到背后有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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