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而是绵密、阴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这座南方小城的骨缝里。
“静时光”钟表铺的木门半掩着。
风从门缝挤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铁锈味。
石青站在柜台后。
手里捏着一块鹿皮擦布。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
那里躺着一枚银质怀表。
表壳上刻着“1984”。
这是贯穿这六天的线索。
此刻,它静静地躺着。
指针指向十点零五分。
秒针在颤抖。
一下。
两下。
停住。
又颤了一下。
像是在喘息。
石青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个老人回来。
或者说,等那个被时间困住的灵魂,再次撞开这扇门。
门口传来脚步声。
沉重。
拖沓。
像是脚底沾满了泥沼。
尹伯回来了。
他没打伞。
中山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佝偻的脊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砸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走到柜台前。
停下。
眼神浑浊。
死死盯着那枚怀表。
嘴唇哆嗦着。
却没发出声音。
石青放下擦布。
拿起镊子。
夹起一枚极小的齿轮。
那是刚才测试时松动的擒纵轮。
他需要重新校准。
但尹伯的手伸了过来。
粗糙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年斑。
按住了工作台边缘。
指节泛白。
“别动。”
尹伯的声音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石青的手顿在半空。
镊尖距离齿轮只有毫米之差。
“它在走。”
石青说。
语调平稳。
简短。
“走得不稳。”
尹伯摇头。
眼球转动缓慢。
聚焦在那枚刻着“1984”的表壳上。
“你把它修好了。”
他说。
语气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这平静底下,是即将崩塌的悬崖。
“我修好了。”
石青确认。
他没有解释机芯的结构。
没有说明游丝的张力。
他只是看着尹伯的眼睛。
“但它没回到过去。”
尹伯突然笑了。
笑容扭曲。
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
“回去?”
他重复这个词。
像是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肉。
“回不去。”
他松开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拍在柜台上。
车票已经湿透。
字迹模糊。
目的地:北方。
哈尔滨。
日期:明天。
“我要走了。”
尹伯说。
语速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
“去见她。”
石青皱眉。
“她嫁人了。”
尹伯打断他。
动作突兀。
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十年前。”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曾经犹豫着没有拨出电话的手。
“她嫁人了。”
“我以为是巧合。”
“后来才知道。”
他抬起头。
眼神里的浑浊散去了一瞬。
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是我没去。”
“那天有雨。”
“和你今天一样。”
“我在车站站了三个小时。”
“我想着,再等等。”
“等她回头。”
“等她打电话来。”
“可电话没响。”
“车开了。”
“人没了。”
石青的手指收紧。
镊子尖端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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