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雨点还只是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下一秒,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珠,像无数颗石子砸向“静时光”钟表铺的窗棂。
哗啦——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紧接着,雷声滚过屋顶。
店内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工作台。
石青手中的镊子僵在半空。
他屏住呼吸,听着窗外风雨交加的咆哮,和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停电了。
在这个老旧的巷弄里,这并不罕见。
但此刻,对于石青来说,却是灾难。
工作台上,那枚刻着“1984”的银质怀表正敞开着机芯。
游丝刚刚被理顺,处于一种极度脆弱、敏感的平衡状态。
任何细微的光线变化,甚至是一点点震动,都可能导致它再次纠缠。
而在黑暗中,视觉失效。
触觉变得异常敏锐,却也异常危险。
石青没有动。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感受着空气中湿气的蔓延。
机油味混合着雨水带来的土腥味,弥漫在鼻腔里。
这种气味让他清醒,也让他紧张。
他在等。
等一个声音,或者一个人。
果然。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那是火柴划燃的声音。
嗤——
一点微弱的火苗亮起。
尹伯手里捏着一根受潮的火柴,火光摇曳不定,映照出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
他的眼神浑浊,却死死盯着工作台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划亮了第二根,第三根。
直到掌心里聚拢起一团稳定的暖光。
他将蜡烛放在工作台边缘。
昏黄的光晕扩散开来,勉强照亮了那一小块区域。
光影在墙壁上跳跃,扭曲了物体的轮廓。
怀表的金属表面反射着烛光,闪烁着冷冽而诡异的光芒。
石青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继续。
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刚才修复的成果就会毁于一旦。
更重要的是,那块表正在倒计时。
反向应力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重。
他要调整游丝。
确保其弹性正常,为接下来的走时做准备。
这是一项精细到微米级的操作。
在光亮下,他需要借助放大镜,观察游丝的圈数是否均匀,间距是否一致。
但在烛光下,阴影重重。
游丝细如发丝,透明且柔软。
稍有不慎,它就会粘连在一起,或者变形。
石青拿起镊子。
他的手很稳。
这是多年学徒生涯练就的本能。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击在耳膜上。
烛火晃动了一下。
尹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快。”
尹伯低声说。
声音颤抖,沙哑。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祈求。
石青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目光锁定在游丝的中心。
那里是摆轮轴心,也是整个机芯的心脏。
游丝从这里延伸出去,像一朵盛开的金属花。
此刻,花瓣有些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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