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更密了。
敲在“静时光”钟表铺的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问。
石青屏住呼吸。
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螺丝,悬在主发条盒上方三毫米处。
这是最脆弱的一环。
一旦手抖,或者气流稍大,那根细如发丝的游丝就会变形。
一旦变形,这块表就彻底废了。
他需要绝对稳定。
手腕下沉,肌肉记忆接管了神经。
稳。
落。
螺丝归位。
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咔哒”。
像是某种锁扣闭合的声音。
石青松开镊子,直起腰。
颈椎发出一声脆响。
他拿起那块刻着“1984”的银质怀表。
表盘上的氧化层已经被打磨去大半,露出底下温润的银白。
数字“1984”清晰可见,边缘锐利,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粝感。
这是时间的锚点。
现在,锚点还在。
但核心——主发条,还需要最后一步:上链。
只有重新赋予它能量,齿轮才会转动,秘密才会被释放,或者被掩盖。
石青将表壳合拢。
指尖抚过表冠。
金属冰凉,透着死寂。
他准备旋转表冠,顺时针,七圈。
这是标准流程。
现代钟表维修手册第一条:严禁逆时针强行上链,除非是特定古董表的特殊结构,而这块普通的瑞士产怀表,显然不属于后者。
就在表冠即将转动的瞬间。
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
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年斑,皮肤像干枯的树皮,紧紧勒进石青的皮肤里。
石青眉头微皱。
他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向尹伯。
老人的眼睛浑浊,瞳孔却死死盯着那块表,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顺著拧。”
尹伯的声音沙哑,带着颤音。
“逆著拧。”
石青愣了一下。
“什么?”
“逆时针。”
尹伯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往回拧。留住时间。”
石青感到一阵荒谬。
物理定律不会因为是老人祈求就改变。
逆时针上链,对于大多数机械表来说,只会导致发条松弛,甚至损坏擒纵机构。
“尹伯,”石青声音平稳,试图抽出手腕,“这样会坏掉的。必须顺时针。”
“你不懂!”
尹伯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另一只手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工具盘微微晃动。
“那时候……她是这么做的。”
老人眼神飘忽,似乎穿过了石青,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她说,时间是个圆。往回走,就能回到见面的那一刻。”
石青沉默。
他知道这是迷信。
也是执念。
十年前,尹伯因为犹豫,错过了约定。
十年后,他以为修好这块表,就能逆转因果。
但这只是机械装置。
不是魔法。
“尹伯,”石青再次开口,语气加重了一些,“我是修表匠。我负责让它走动,不负责让死人复活,或者让过去重来。”
这句话很冷。
冷得像窗外的雨水。
尹伯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石青,眼神里的光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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