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大了。
敲在“静时光”斑驳的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石青没抬头。
他的世界缩小到工作台上那一方寸之地。
银质怀表平躺在绒布上,外壳已经卸下,露出灰暗的机芯。
那是刻着“1984”字样的银质怀表。
此刻,它不再是一块静止的金属,而是一具等待解剖的躯体。
石青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
夹住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螺丝。
手很稳。
呼吸压得很低。
他在等一个契机。
主发条盒的卡扣有些锈死。
强行撬开会损伤齿轮齿牙。
不撬开,就无法清理积尘,无法让时间重新流动。
这是一种赌博。
赌自己的手感,赌金属的疲劳极限。
“石师傅。”
尹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干涩,沙哑,带着一种黏稠的焦虑。
石青的手顿了一下。
没停。
继续下压。
“你听我说……”尹伯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紧紧抓着桌沿,“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天。”
石青没应声。
他把镊子换成了探针。
轻轻插入卡扣的缝隙。
“那天,我本来要去车站接她。”尹伯的声音开始颤抖,语速变得缓慢而破碎,“可是……可是我怕。”
“怕什么?”石青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不该问。
这不是修理钟表该聊的话题。
但尹伯已经开了口。
就像打开了某个生锈的阀门。
“怕她嫌我穷。”尹伯盯着那块表,眼神空洞,“怕她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石青的探针滑了一寸。
金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刺耳。
“所以你没去?”石青低声说。
“去了。”尹伯苦笑了一下,笑声里全是苦涩,“但我迟到了。十分钟。就十分钟。”
窗外的雷声滚过。
震得墙上的挂钟晃了晃。
石青手腕猛地一紧。
探针吃不住力,稍微偏了一点。
“咔哒。”
一声轻响。
不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极其轻微。
但在寂静的店铺里,清晰得像是一声枪响。
石青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探针尖端。
断了一截。
卡在卡扣的深处。
更糟糕的是,刚才那一偏,导致原本应该平稳脱开的表壳边缘,崩开了一道裂纹。
原本严丝合缝的银壳,现在再也无法完美复原。
修复的过程被破坏了。
不可逆。
“怎么了?”尹伯察觉到了异样。
石青没有回答。
他放下工具,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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