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傍晚时分彻底倾盆而下的。
起初只是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某种巨大生物在深海中的低吼。紧接着，雨点砸在修表铺那扇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陆遥放下手中的镊子。
她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
窗外天色迅速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将这条老街彻底淹没。
“啪。”
一声轻响，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修表铺。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屋内堆积如山的钟表零件和泛黄的书页。
停电了。
在这个梅雨季末尾的南方小城，这种突如其来的断电并不罕见，但对于依赖精密仪器工作的修表师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陆遥无法通过电脑查询电子档案，去确认沈念苏醒后的具体去向。
她必须依靠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老式纸质病历本。
陆遥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施远给的三天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虽然误会已经澄清，但沈念的下落依然成谜。
施远说，他想当面道歉。
哪怕沈念恨他，他也想亲口说出那句迟到了十年的话。
陆遥不想成为阻碍。
她想要查明真相，不是为了施远，而是为了她自己。
这十年来，她守着这家修表铺，守着那个停摆的怀表，也守着一个关于沈念的秘密。
现在，是时候揭开最后一层迷雾了。
陆遥走到柜台后方，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
钥匙藏在陈伯常坐的那把藤椅垫子里。
这是陈伯留给她的习惯，说是“老规矩”，其实是为了保护这些见不得光的旧物。
她蹲下身，手指探入垫子的缝隙。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钥匙时，她心里莫名一紧。
打开柜门，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厚厚的病历档案。
大部分是无关紧要的杂项记录，陆遥快速翻动着，目光锁定在标有“沈念”字样的文件夹上。
文件夹很薄。
薄得有些反常。
通常，一个昏迷十年的人，病历应该厚得像砖头才对。
陆遥皱了皱眉，抽出那份薄薄的档案。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十年前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天。
接下来的几页，是常规的监护记录。
直到最后一页，记录戛然而止。
没有出院证明，没有后续治疗记录，只有一张夹在里面的照片。
陆遥举起手电筒，光束聚焦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是拍立得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画面中，沈念坐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烧焦的怀表零件。
那是齿轮的一部分，表面呈现出黑褐色的碳化痕迹，显然是从火海中抢救出来的。
陆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枚零件，她在施远留下的那块停摆怀表的机芯里见过类似的残骸。
当时她以为是意外损坏，没想到……
照片背面，有一行模糊的铅笔字迹。
字迹很淡，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上去的，笔画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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