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老街巷，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后的湿冷。
青石板路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黑绒布。
陆遥推开修表铺厚重的木门时，铜铃发出干涩的轻响。
她手里攥着那枚从沈念工作室带出来的生锈钥匙。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施远已经坐在那张斑驳的长椅上等了很久。
他的风衣依旧皱褶，却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颓唐。
看到陆遥走近，他并没有起身。
只是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城的寂静。
陆遥没有说话。
她在他对面的石墩上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却疏离的距离。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怀表。
表壳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是刻着“Shen Nian”字样的银壳，背面曾经冰冷，如今却仿佛带着某种滚烫的温度。
这是贯穿这几日的线索，也是横亘在两人之间十年的鸿沟。
第一章里它只是冰冷的刻字，第六章它打开了最后一扇门。
而现在，它成了审判的证据。
陆遥将怀表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金属与石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沈念醒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告诉你？”
陆遥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习惯性地拿起桌角的软布，擦拭眼镜片上的雾气。
这个动作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施远看着那块表，眼神深邃如潭。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卷起了左手的袖口。
陆遥的目光随之移动。
在那截苍白的手腕上，几道陈旧的疤痕触目惊心。
有的深可见骨，有的早已愈合，只留下凹凸不平的纹理。
那是长期压抑痛苦后，自我惩罚留下的痕迹。
“因为她恨我。”
施远终于开口，语调缓慢，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念念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让我滚。”
陆遥的手指顿住了。
擦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说，如果我还活着，她就永远无法原谅那场车祸。”
施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疤。
“我知道那是气话。”
“但我不敢赌。”
“十年前，我父亲的手段你也见过一部分。”
“如果我当时强行相认，或者试图解释……”
他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会毁了她刚刚重建的生活。”
“甚至，会再次把她推向危险。”
陆遥感到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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