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午夜时分达到了顶峰。
雷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修表铺那扇老旧的玻璃窗上。
陆遥坐在昏黄的台灯下，指尖捏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游丝。
她的手很稳，但手背上渗出的冷汗却顺着骨骼滑落。
窗外是梅雨季末尾的潮湿与闷热，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旧皮革的味道。
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确定感。
工作台上，那块停摆十年的怀表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齿轮、发条、擒纵叉……每一个零件都像是某种记忆的碎片。
沈念的名字刻在表背，冰冷而坚硬。
陆遥轻轻放下镊子，摘下眼镜，用绒布缓慢擦拭。
镜片上的雾气散去，露出她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施远留下的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们是否还会选择分开？
她没有答案。
或者说，她不敢去推导那个答案。
因为推导的过程，意味着要重新揭开那道结痂的伤口。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
声音沙哑，带着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陆遥眉头微蹙，迅速将工具归位。
她站起身，走到里屋门口。
陈伯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身上的老寒湿在雨天发作时，总是这般折磨人。
“师父？”
陆遥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
高烧。
陈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陆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陆遥心头一紧。
她转身去翻找药箱，动作熟练却慌乱。
退烧药、消炎药、还有陈伯常年备着的止痛贴。
每一种药的剂量、服用时间，她都烂熟于心。
这是这十年来，她照顾师父的日常。
也是她逃避外面世界的避难所。
喂陈伯喝下水后，陆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老人逐渐平稳的呼吸。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条短信。
来自施远。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陆遥点开大图。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画质模糊，带着明显的噪点。
背景是一条医院的走廊。
灯光惨白，地面反光。
两个背影站在走廊尽头。
一个穿着风衣，身形挺拔，那是施远。
另一个穿着病号服，瘦削单薄，那是沈念。
他们靠得很近。
近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拥抱在一起。
但照片定格的那一刻，两人之间却隔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
像是诀别，又像是隐忍。
陆遥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张照片的时间戳显示，是十年前。
就在沈念失踪的那一周。
她手指颤抖着放大照片的一角。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医院标识牌。
“市第三人民医院，神经外科。”
陆遥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地方。
沈念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这里附近的便利店。
但医院……
为什么施远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沈念为什么会穿着病号服？
陆遥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被一阵眩晕强行打断。
她太累了。
连续几天的失眠，加上此刻的精神紧绷，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窗外的雨停了。
空气中残留着泥土的腥气。
陈伯的烧退了，正在里屋睡觉。
陆遥拿起手机，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
照片右下角，有一个半透明的水印。
那是施远常用的相机型号特有的标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