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把那张显微镜下的照片拍在桌上。
纸角翘起,发出轻微的脆响。
照片里,红宝石轴承卡在齿轮间,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盯着陈伯。
陈伯坐在昏黄的灯光下。
中山装洗得发白。
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年斑。
“解释。”
林浅说。
声音很短。
带着颤。
“十年前,父亲为什么会在诊断书上签字?”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个现场?”
陈伯没看照片。
他看着桌面上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道划痕,是父亲留下的。
也是这十年未解的谜。
“你想知道?”
陈伯问。
语调低沉。
缓慢。
带着浓重的乡音。
“想。”
林浅点头。
“我想知道真相。”
“不是谎言。”
“不是保护。”
“我要真相。”
陈伯笑了。
笑容苦涩。
像吞下一颗没熟的梅子。
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钟表维修日志》。
封面已经破损。
书页卷边。
散发着一股霉味。
和灰尘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刺鼻。
陈伯翻开日志。
纸张脆弱。
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指着其中一页。
日期:2013年11月4日。
那是怀表停摆的前夜。
“你看。”
陈伯说。
字迹潦草。
是父亲的笔迹。
“那一晚,你父亲在这里借宿。”
林浅皱眉。
“借宿?”
“对。”
陈伯抬头。
眼神浑浊。
却锐利。
“那天晚上,暴雨。”
“你父亲浑身湿透。”
“手里攥着那块怀表。”
“他说,要修好它。”
“我说,修不好。”
“因为机芯坏了。”
“不是因为技术。”
“是因为心死了。”
林浅的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她感觉不到。
“然后呢?”
她问。
“然后……”
陈伯停顿。
喉结滚动。
像在吞咽什么尖锐的东西。
“然后,你父亲签了字。”
“签了什么字?”
“诊断书。”
陈伯说。
“那份导致医院丑闻被封存的诊断书。”
林浅愣住。
“父亲……伪造了诊断书?”
“不。”
陈伯摇头。
“是他‘修改’了日期。”
“原本,悲剧发生在11月5日。”
“他写成了11月4日。”
“提前了一天。”
“为了掩盖什么?”
林浅追问。
声音提高。
带着愤怒。
“为了让我父亲看起来,是在悲剧发生前,就已经精神失常。”
陈伯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尘埃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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