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土机的轰鸣声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弄堂口低吼。
震动顺着青石板路传上来。
震得柜台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浅没抬头。
她盯着桌上的怀表。
那枚红宝石轴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嵌在主夹板的缝隙里。
它泛着暗红色的光。
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盯着她。
也在盯着门外那些举着“强制清场”红头文件的人。
苏青站在门口。
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在看戏。
看这个所谓的“继承者”,如何在废墟和真相面前崩塌。
林浅知道她在等。
等自己哭。
等自己求饶。
或者,等自己承认失败。
林浅拿起镊子。
指尖微颤。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欺骗、被利用、被抛弃的愤怒。
父亲是共谋者。
陈伯也是。
他们联手演了一出“传承”的戏。
让她以为自己在修补时间。
其实,她只是在修补他们的良心。
现在,戏散了。
铺子要拆了。
表也要停了。
林浅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霉味。
她伸出手。
不是去拿螺丝刀。
而是去拿那把用来撬开顽固锁扣的小锤子。
金属柄冰凉。
沉手。
陈伯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年斑。
他想伸手拦。
又缩回。
“孩子。”
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浓重的乡音。
“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林浅没看他。
她看着怀表。
看着那颗红宝石。
第一章它死死咬合。
第二章被镊子试探性拨动。
第三章松动半圈。
第四章彻底脱落但丢失了位置。
第五章在旧衣夹层找到它。
第六章重新嵌入,表开始走动。
现在。
第七章。
她要让它彻底消失。
“我修不好。”
林浅说。
声音很短。
很硬。
“因为这不是表。”
“这是墓碑。”
她举起锤子。
悬在半空。
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打进来。
照在那颗红宝石上。
折射出一刺眼的光。
那一瞬间。
林浅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悔恨。
只有解脱。
他在逃避谁的指责?
不是法律的。
是良心的。
他把自己活成了钟表匠。
精密。
冷漠。
不出错。
却把所有的错误都留给了女儿。
让他来承担。
让时间来消化。
现在。
时间不干了。
铺子也不干了。
林浅挥下锤子。
没有犹豫。
没有停顿。
“砰。”
一声闷响。
主夹板碎裂。
齿轮崩飞。
零件四散。
那颗红宝石轴承。
从断裂的夹板间弹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像一滴血。
落在地上。
滚了两圈。
停在了排水沟的边缘。
缝隙很小。
黑漆漆的。
里面积满了污垢和落叶。
红宝石卡在那里。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