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土机的轰鸣声从弄堂口传来。
沉闷。
持续。
像某种巨兽在远处喘息。
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浅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很稳。
正将最后一份文件装入牛皮纸袋。
那是关于父亲林建国的所有线索。
照片复印件。
死亡证明的副本。
还有那块怀表的详细拆解图。
以及她在表壳背面发现的那行刻字。
“建国,勿念。”
字迹潦草。
却力透纸背。
这不是遗言。
是嘱托。
或者,是忏悔。
林浅不知道。
她只知道,陈伯知道。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男人。
此刻正站在门口。
挡住了去路。
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射进来。
刺眼。
灼热。
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腐烂的味道。
和机油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特有的、属于旧时代的窒息感。
林浅拉上纸袋的封口。
动作很慢。
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
就像她这十年小心翼翼维持的生活。
现在,碎了。
也好。
她站起身。
膝盖有些僵硬。
目光落在工作台上。
那块刚刚修好的怀表。
静静地躺在那里。
指针走动。
滴答。
滴答。
声音清脆。
在这嘈杂的拆迁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也格外残忍。
它在提醒她。
时间从未停摆。
只是有人刻意让它停了。
“苏青的地址,我写在这里了。”
林浅开口。
声音沙哑。
语速很快。
像是在赶时间。
她把纸袋推向陈伯。
放在那张斑驳的木桌上。
陈伯没动。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
布满老年斑。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像干枯的树根。
他看着那封信。
眼神浑浊。
却锐利。
“你不怕?”
陈伯问。
低沉。
缓慢。
带着浓重的乡音。
“怕什么?”
林浅反问。
她拿起桌上的钥匙。
那把黄铜钥匙。
已经磨得发亮。
“怕失去这家店?”
陈伯嘴角扯了一下。
像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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