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落下。
隔绝了深秋的寒气。
也隔绝了陈伯那句没说完的话。
林浅背靠着铁门。
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沉重。
急促。
像那块怀表里乱撞的齿轮。
她滑坐在地上。
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陈伯的眼神像刀子。
割开了她这六年来精心维持的假象。
“修好它。”
“别碰它。”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打架。
她站起身。
走到工作台前。
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一堆零件。
机油味刺鼻。
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林浅深吸一口气。
拿起镊子。
夹起那颗红宝石轴承。
它已经重新嵌入夹板槽。
位置偏了一毫米。
不完美。
但能转。
她刚想松口气。
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
笃。
笃。
节奏平稳。
不带任何情绪。
不像老主顾。
也不像拆迁办的人。
林浅皱眉。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九点。
铺子早该关门了。
她走过去。
拉开卷帘门的一条缝。
外面站着一个人。
年轻男人。
穿着深灰色的风衣。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顺着脸颊滑落。
眼神冷淡。
像上海深秋的雨。
冰冷。
潮湿。
“苏青。”
林浅认出了他。
上周来取过一份修复好的瓷碗碎片。
当时话不多。
只说了一句:“裂痕也是美的一部分。”
现在。
他回来了。
带着那个黑盒子。
“林师傅。”
苏青的声音很轻。
却穿透了雨声。
直接钻进耳朵。
“陈伯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把盒子递过来。
没有寒暄。
没有解释。
林浅接过盒子。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
沉甸甸的。
像是装着某种秘密。
她关上门。
把苏青挡在外面。
转身回到工作台。
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零件。
黄铜色。
表面磨损严重。
边缘有细微的缺口。
是一枚擒纵叉。
和怀表里的原装件一模一样。
连磨损的痕迹都如出一辙。
林浅愣住了。
这块表是孤品。
机芯结构特殊。
市面上根本没有通用的备件。
除非……
有人私自复刻过。
或者。
原本就有一对。
她拿起镊子。
小心翼翼地将新零件放入表盘旁。
比对。
严丝合缝。
连螺丝孔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是备用件。”
苏青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浅猛地回头。
发现不知何时。
苏青已经站在她身后。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和陈伯身上的味道一样。
“陈伯说,”
苏青看着那枚零件。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如果你能装上去。
并且让表重新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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