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半掩。
红漆封条像血痂。
刺眼。
林浅站在门外。
手里攥着那份街道办给的《违章建筑限期拆除通知书》。
纸很薄。
风一吹就响。
像某种濒死的喘息。
她抬头看铺子。
那块怀表还在柜台里。
滴答。
滴答。
声音被厚重的灰尘隔绝。
听不真切。
但震动顺着玻璃传出来。
麻。
酥。
沿着指尖爬进血管。
陈伯坐在门槛上。
没穿那件中山装。
只套了件旧毛衣。
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看着林浅。
眼神浑浊。
却不再锐利。
像退潮后的沙滩。
只剩平坦的荒芜。
“进来。”
他说。
声音哑。
带着沙砾感。
林浅没动。
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疼。
清醒。
“我要申诉。”
她说。
语速快。
字句短。
像钉子往木头上钉。
“这铺子有历史价值。”
“我有执照。”
“我可以交罚款。”
“或者……”
她顿了一下。
喉结滚动。
咽下那口腥甜。
“或者让我搬进去住。”
只要人在。
铺子就在。
只要铺子在。
父亲的名字就不会彻底消失。
陈伯笑了。
嘴角扯动。
牵动满脸褶子。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
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
泛黄。
边角卷曲。
上面盖着一个红章。
模糊了。
但轮廓还在。
上海市文物局。
内部评估专用章。
林浅盯着那个红章。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惊喜。
是恐惧。
陈伯把信封递过来。
动作慢。
稳。
像递出一块烫手的炭。
“看看。”
他说。
林浅接过。
手抖。
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翻开。
第一页。
照片。
黑白。
grainy(颗粒感重)。
这是三十年前的钟表铺。
门口挂着招牌。
林氏修表。
下面有一行小字。
‘修复时间,也修复记忆’。
第二页。
图纸。
手绘。
线条工整。
结构复杂。
第三页。
结论。
加粗字体。
【历史风貌保护建筑】。
等级:二级。
状态:濒危。
建议措施:原址保留。
林浅呼吸停滞。
血液倒流。
耳朵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
原来早就有了。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她猛地抬头。
看向陈伯。
“你早就知道?”
问句尖锐。
带着质问。
陈伯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关节粗大。
老年斑像地图上的岛屿。
“知道。”
他说。
“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
林浅逼近一步。
逼视。
眼神冰冷。
“你想看我笑话?”
陈伯摇头。
缓慢。
沉重。
像生锈的门轴。
“给你有什么用?”
他反问。
声音低沉。
裹着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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