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切进弄堂。
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像无数细小的金色虫豸。
林浅坐在工作台前。
镊子尖端悬停。
那颗红宝石轴承躺在凹槽里。
它不再卡死。
也不再游离。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只安睡的眼睛。
林浅屏住呼吸。
手腕稳得像块铁。
镊子落下。
轻触。
嵌入。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骨头接合的声音。
秒针颤动了一下。
然后。
开始走动。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
却震耳欲聋。
林浅松开手。
指尖发白。
她盯着表盘。
指针划过刻度。
一圈。
两圈。
时间回来了。
陈伯站在门口。
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看着那块表。
眼神浑浊。
没有喜悦。
只有空洞。
“修好了。”
林浅说。
声音干涩。
她拿起桌上的诊断书。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
泛黄。
那是父亲的字迹。
也是医生的签名。
她走到陈伯面前。
把诊断书递过去。
“解释一下。”
她说。
语气简短。
不带情绪。
只是陈述。
陈伯没接。
他看着那本书。
手指关节粗大。
微微颤抖。
老年斑在指腹上凸起。
像粗糙的树皮。
“你看错了。”
他说。
声音低沉。
带着浓重的乡音。
“不是看错。”
林浅逼近一步。
“签名的笔锋。
起笔的回钩。
收笔的顿挫。
和我父亲的一模一样。”
“我父亲是医生。
你是老顾客。
你们认识?”
陈伯闭上眼。
喉结滚动。
像在吞咽一块碎玻璃。
“三十年前。
我在仁济医院当护工。
你父亲是主治医。
我们……”
他停顿。
很久。
久到秒针走了六十格。
“我们关系不错。”
他睁开眼。
目光穿过林浅。
看向虚空。
“那天下午。
雨很大。
你母亲病危。
需要签字手术。
你父亲在手术室。
没时间出来。
是我陪着她。
直到最后一刻。”
林浅愣住。
记忆碎片拼凑。
父亲去世那年。
她只有七岁。
记忆里只有消毒水味。
和父亲苍白的脸。
她从未见过这个老人。
直到十年前。
直到这块表停摆。
“所以。”
林浅问。
“这诊断书是谁写的?”
陈伯苦笑。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我写的。”
“我不是医生。
我只是想让她少受点罪。
我想让手术快点开始。
我想……”
他声音哽咽。
“我想留住她。”
“但我写错了日期。
写成了明天。
如果今天签。
也许能赶上最后一面。
也许……”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那个错误的日期。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