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机油混合的酸涩气味。
头顶那盏老式钨丝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嘶鸣,光线昏黄,将陈默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投射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他坐在一张高脚凳上,膝盖上放着那块1957年百达翡丽Ref.1518怀表。
表盘玻璃下,指针静止在12:25分。
这是上一秒留下的终点,也是这一秒的起点。
陈默抬起左手,小指悬停在半空。
指尖没有知觉。
不是麻木,而是彻底的虚无。
就像那根手指已经不属于这具肉体,而是一段被切断的信号线。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瞳孔微缩。
十分钟前,林婉把他送到这里时,小指还只是僵硬。
现在,连痛觉都消失了。
「机械反噬。」
他低声吐出这四个字。
声音干涩,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这不是诅咒。
这是物理代价。
十年前师傅修坏这块表的核心擒纵叉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时间是有重量的。
强行逆转它,就要支付相应的质量。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工具盒里夹起一把极细的镊子。
他的右手很稳。
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左手则像一块死铁。
他将怀表的背壳旋开。
机芯暴露在灯光下,金色的齿轮层层叠叠,如同迷宫。
赵天成切断通讯后的三分钟,地下室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只有怀表内部传来的微弱震动声。
那是游丝在挣扎。
陈默戴上单眼放大镜。
视野瞬间放大十倍。
他看到了异物。
一枚微小的、黑色的芯片碎片,卡在摆轮轴的缝隙里。
正是这东西,导致了首富心律不齐的物理诱因,也导致了怀表走时异常。
要取出它,必须逆时针旋转主发条盒。
让机芯倒转。
利用反向扭矩,将碎片顶出。
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
一旦受力不均,主发条会崩断。
整块表将彻底报废。
陈默拿起专用的校表仪探针。
他没有连接任何外部设备。
因为电磁屏蔽层已经激活。
这里的信号频率被赵天成远程锁定在无效波段。
他只能靠听觉和触觉。
他将耳贴近表盘。
滴答。
滴答。
节奏有些紊乱。
第25秒的位置,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卡顿。
那就是碎片卡住的地方。
陈默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捏住表冠。
拇指抵住后盖边缘,提供支点。
他开始逆时针拨动。
一圈。
两圈。
阻力逐渐增大。
金属与金属之间的咬合声变得尖锐。
像是骨骼在断裂前发出的呻吟。
突然,一股剧烈的震颤顺着表冠传遍全身。
陈默的眉头皱起。
不对。
碎片的嵌合角度比预想的更刁钻。
单纯的反向扭矩不够。
需要额外的侧向力来撬动它。
这个力,只能来自手指。
他的左手小指,恰好位于表冠下方的一个辅助定位孔旁。
如果用小指插入那个狭小的缝隙,作为杠杆支点,就能产生足够的剪切力。
但那个位置,是齿轮高速运转的区域。
一旦发力,小指必伤。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黑屏。
没有任何信号。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
23:45。
距离午夜还有十五分钟。
首富的心脏监测数据通过视频连线传输到隔壁房间。
虽然陈默看不到画面,但他能想象出此刻病房里的景象。
赵天成正站在床边,手里把玩着钢笔,眼神冷漠地看着监护仪上越来越陡峭的心率曲线。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