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老城区的屋顶,沉闷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
雨还没下来,空气里却已经充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潮湿和闷热。
钟表铺里的光线昏暗,只有工作台上的一盏台灯,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
阮默坐在高脚凳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感觉不到手臂的重量,也感觉不到膝盖的酸软。
那是一种彻底的、被掏空后的轻盈。
就像一块被抽干了水分的木头,干枯,脆弱,却异常坚硬。
他的面前,是那块停摆了三十年怀表。
游丝已经修复,机芯虽然残缺,但核心的传动结构还在。
现在,需要的是重组。
不是简单的拼凑,而是让那些破碎的记忆,重新咬合在一起。
阮默伸出右手。
手指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虚弱。
他拿起一把尖头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黄铜齿轮。
这枚齿轮,是擒纵轮的一部分。
在三十年的氧化层下,它呈现出一种暗哑的古铜色。
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崩口。
那是当年暴力拆卸留下的痕迹。
阮默没有犹豫。
他将齿轮放入主夹板上的凹槽。
位置必须精确到微米。
多一分,会卡死;少一分,会打滑。
他屏住呼吸。
周围的灰尘似乎都静止了。
只有镊子尖端与金属接触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叮”声。
清脆,冰冷。
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余守正站在柜台另一侧。
他那双常年捏着绒布、关节粗大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那块脏兮兮的抹布。
指节泛白。
浑浊的眼睛盯着阮默的动作,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林晓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色苍白如纸。
她不敢看爷爷,也不敢看阮默。
她的目光游离在那些悬挂的钟表之间,仿佛只要闭上眼,就能回到那个暴雨将至的午后之前。
滴答。
滴答。
怀表的摆轮还在缓慢地摆动。
每一次摆动,都在消耗着最后一点残余的内力共鸣。
阮默知道,时间不多了。
一旦这个共鸣消散,机芯就会再次陷入死寂。
那时候,他就再也无法通过震动去感知内部的真相。
他必须快。
在物理层面上,也在心理层面上。
他又夹起一枚红宝石轴承。
这是用来减少摩擦的关键部件。
通常,这种微小的零件不需要肉眼去确认位置,靠手感即可。
但今天,阮默用了眼睛。
他眯起左眼,右眼紧贴着放大镜。
镜片后的瞳孔收缩。
他在寻找那个特定的角度。
那个被篡改过的角度。
三十年前,余守正是怎么做的?
他是故意装错了一个垫片的位置,导致擒纵叉受力不均,最终磨断了游丝。
然后,他伪造了一份检测报告,说这块表是因为质量缺陷而自然损坏。
这就是伪证的核心。
也是余守正这三十年来,每晚噩梦的根源。
阮默将红宝石轴承轻轻按下。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轴承嵌入到位。
严丝合缝。
阮默长舒了一口气。
那股一直紧绷在神经末梢的弦,稍微松弛了一些。
但他不能停。
组装才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安装秒针轴。
这根轴贯穿整个机芯,连接着表盘。
如果轴歪了,指针就会卡顿。
如果轴正了,时间就会流动。
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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