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疯狂拍打着“施记钟表行”那扇斑驳的玻璃门。
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摇曳,将店内的阴影拉扯得扭曲而漫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霉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铁锈气。
傅青趴在操作台上,身体僵硬如石。
他的意识沉入一片漆黑的深渊,唯有指尖残留的触感还在神经末梢剧烈跳动。
那枚停摆三十年的江诗丹顿怀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秒针不再滴答。
它在逆时针旋转。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颤动,像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尖锐得如同指甲刮过黑板。
傅青想睁眼,但眼皮重若千钧。
他能感觉到,那股被他唤醒的寒气,并没有消散。
它正在反噬。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你……你在干什么?”
施万山的声音颤抖着传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
傅青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漏拍的闷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他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内力,去安抚那些失控的气机。
但丹田空空如也。
三个月的凡人生活,已经提前降临。
他是个废人。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刀锋,割裂了他仅存的清醒。
但他不能睡。
如果现在闭眼,这股怨气就会彻底失控,不仅会毁掉这块表,还会连同整条老街一起埋葬。
必须确认。
确认施万山是否真的无辜。
确认这三十年的冤屈,究竟指向谁。
傅青用尽全身力气,强行撬开了一丝眼帘。
视野模糊,光影重叠。
他看见施万山站在桌前,那张写满傲慢与算计的脸,此刻已崩塌成惊愕与恐惧。
施万山的袖口沾满了油污,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钥匙。
金属钥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慌乱的声响。
“把它给我!”
施万山伸出手,想要抢夺那块怀表。
他的眼神浑浊,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我的!这是我的东西!”
他吼叫着,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破玻璃。
傅青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心虚。
三十年前,天工门被灭。
师傅临终前,将这枚怀表交给他,说:“青儿,修好它,真相自现。”
如今,表动了。
但动的方向,不对。
正常的修复,指针应顺时而行,回归当下。
可这枚怀表,却在逆流。
逆流的指针,是在回溯时间。
回溯到那个血腥的夜晚。
傅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原来如此。
施万山根本不懂修表。
他所谓的“权威”,不过是用金钱堆砌的虚假门面。
他雇佣外人维持生计,掩盖自己技艺低劣的事实。
而他真正害怕的,不是傅青修不好表。
而是怕表修好后,露出里面隐藏的秘密。
“滚开……”
傅青低声说道。
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施万山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傅青那双紧闭又勉强睁开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软弱。
只有审判。
“你以为你能挡住我?”
施万山猛地扑上来,双手死死抓住怀表的边缘。
他想把表抢走,扔进碎纸机,或者冲进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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