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厚布,死死捂住了“施记钟表行”的玻璃门。
店内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铜锈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傅青坐在那张斑驳的工作台前,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是一根即将断裂却尚未折断的铁钉。
他对面,站着施万山。
施万山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却沾着几点洗不掉的黑色油污——那是他为了维持“老师傅”人设,私下里偷偷涂抹上去的伪装。
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黄铜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像是在给这场对峙打着节拍。
“傅青。”施万山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急躁,“我给你最后的期限。现在,立刻,把它修好。”
他把那块表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那枚停摆三十年的江诗丹顿怀表,外壳泛着冷硬的暗光,表盖上那道深深的划痕,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傅青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没有看施万山,而是盯着桌面上的一粒微尘。
那粒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飘落,轨迹清晰可见。
只有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中,他才能感觉到体内那缕微弱却精纯的内力,正在顺着指尖流淌。
“你不懂。”傅青低声说道,声音低沉缓慢,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有些时间,不是靠齿轮就能找回来的。”
“放屁!”施万山猛地打断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这里是江南老城区,是法治社会!我不信鬼神,我只信机械原理!你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早就过时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傅青的鼻尖:“如果你修不好,我就砸了你的店,把你赶出去。这条街,不需要一个连现代精密仪器都搞不定的人。”
老陈缩在角落里,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傅青年轻时的厉害。
他也知道施万山其实根本不懂修表,全靠雇佣外人维持门面。
但他更知道,有些债,是躲不掉的。
傅青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那枚江诗丹顿怀表的表冠。
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
那不是普通的凉意。
那是三十年前就被封存的怨气,是无数冤屈与执念凝结成的冰霜。
傅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机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抗拒。
它在沉睡,也在等待。
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引子”,来打破这三十年的僵局。
“看着。”傅青说。
只有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一股浑厚的内力从丹田升起,沿着手臂经脉,毫无保留地注入指尖。
这一瞬间,他感觉身体空了一截。
那是他积攒多年的精气神,正在被强行抽取。
代价是未来三个月,他将沦为凡人,连提重物都会颤抖。
但他不在乎。
因为如果输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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