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施记钟表行”斑驳的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傅青坐在工作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截枯木。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那枚停摆三十年的江诗丹顿怀表，静静躺在绒布上。
表盘上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遮住了部分刻度。
秒针停在十二点的位置，僵硬，冰冷，仿佛凝固的时间尸体。
傅青闭着眼，呼吸绵长而缓慢。
他在调息。
丹田内，那股积攒多年的精纯内力，正顺着经脉游走，汇聚于双臂。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空虚感正在加剧。
那是三年前强行封印“气”留下的隐患。
每一次动用内力，都是在透支生命。
但他没有选择。
施万山就站在柜台外，手里把玩着一串黄铜钥匙，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傅青紧绷的神经。
“傅师傅，”施万山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三分钟。”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那是一台老式的机械钟，指针走得并不精准，但足以衡量施万山的耐心。
“三分钟后，如果你修不好这块表，我就叫人来拆了你的招牌。”
施万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傅青是个落魄的手艺人，更知道傅青现在虚弱得像只待宰的羔羊。
刚才那一手“修复”，不过是虚张声势。
那块表的机芯早就锈死了，怎么可能真的修好？
所谓的“寒意”，不过是心理作用。
施万山需要这个结果。
只有证明傅青是在装神弄鬼，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赶走这个占着铺面的钉子户。
然后，他可以重新整顿这条老街，建立属于他的钟表帝国。
至于那些所谓的“诅咒”，不过是弱者不敢面对的借口。
傅青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怀表内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零件上。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是三十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痕迹。
普通的技师只会更换零件，但傅青不能换。
换了，就是承认失败。
他要让原本的结构重新咬合，哪怕这意味着要承受巨大的阻力。
“时间不多了。”施万山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老陈缩在角落的藤椅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
他见过傅青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傅青的眼神比现在的刀还要利。
但现在，傅青像是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小施，别逼人太甚。”老陈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强求？”施万山嗤笑一声，将钥匙重重拍在柜台上，“在这个城市，只要有钱，有势，没有什么强求不来的。”
他盯着傅青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傅青真的修好了，那就说明他那套玄学手段有效。
那他这三年来建立的“科技修表”权威，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块表真正动起来。
施万山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刀刃弹出，寒光一闪。
他将美工刀抵在玻璃柜台的边缘，用力压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傅青，”施万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威胁的意味，“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在搞什么邪门的东西？”
傅青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放下刀。”
“哈哈！”施万山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店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你以为你是谁？大师吗？”
他猛地凑近工作台，那张写满傲慢与算计的脸，几乎贴到了傅青的鼻尖。
“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
施万山另一只手抓起那枚怀表，狠狠地摔在桌面上。
怀表弹起，又落下，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傅青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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