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废弃地铁站的通风口像一张巨口,吞吐着带着铁锈味的湿冷空气。
积水没过脚踝,浑浊的水面倒映着江远惨白的脸。
他跪在尹世安身边,手指冰凉,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怀表贴在尹世安胸口那道被割开的伤口上。
金属与血肉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不是雷声。
是机械撞击胸骨的声音。
也是心跳归零前的最后回响。
“心率三十二次/分。”
江远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读数。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对生理指标的冰冷陈述。
陈护士缩在角落的配电箱旁,浑身发抖。
她的急救箱早就空了。
常规药物无效,肾上腺素耗尽。
就在十分钟前,她试图呼叫救护车。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无法呼叫紧急服务。”
欠费。
在这个城市,连救命都明码标价。
她绝望地看向江远。
这个修表匠,是她唯一的稻草。
“江师傅……”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急促而破碎,“他还在抽搐……止痛药没用……”
尹世安的身体正在剧烈痉挛。
幻觉中的痛苦让他疯狂抓挠胸口。
指甲划破皮肤,鲜血混合着雨水,顺着怀表的边缘滴落。
那枚怀表,此刻正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第三章时,它被放入冰桶降温;第四章,指针顺时针狂转;第五章,玻璃碎裂,露出生锈的主发条。
现在,它是这具濒死躯壳里唯一的锚点。
但锚点正在松动。
“生物碱扩散速度加快。”
江远盯着怀表的秒针。
逆时针转动。
滴答、滴答、滴答。
速度越来越快。
仿佛在倒数死亡的时刻。
“体温下降导致代谢减缓,但毒素活性反而增强。”
江远低声自语。
他在观察。
观察齿轮的咬合,观察脉搏的跳动,观察生命流逝的每一毫米。
“必须重置生物电频率。”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铜针。
这是修表用的起子,尖端锋利如刀。
陈护士瞪大了眼睛。
“你要干什么?”
“阻断痛觉传导引发的痉挛。”
江远没有抬头。
他的右手在颤抖。
那是怀表寒气侵入经脉的反噬。
但他左手按住了右腕,强行稳住。
左手的旧疤隐隐作痛。
那是当年行医失误留下的教训。
这一次,他不能再错。
“按住他。”
江远命令道。
陈护士犹豫了一瞬。
她看着尹世安那张青紫的脸,又看了看江远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最终,她扑上去,死死抱住尹世安乱舞的手臂。
“江师傅,求你……”
“闭嘴。”
江远将铜针精准地刺入尹世安右臂的神经节点。
位置:正中神经分支。
深度:两厘米。
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校准一枚微小的游丝。
“呃——!”
尹世安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惨叫,随即陷入更深的昏迷。
痉挛停止了。
但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
永久性的损伤。
江远拔出铜针,用纱布简单包扎。
他没有丝毫愧疚。
在生死面前,肢体只是耗材。
“心率回升至三十六次/分。”
他再次报出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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