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地铁站的维修间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头顶那盏昏黄的防爆灯忽明忽暗,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在嘲笑这里的绝望。
江远将尹世安平放在一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
台面冰冷,带着铁锈味。
陈护士昏迷不醒地靠在墙角,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胸口插着断裂钢筋的位置已经被临时包扎,渗出的血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江远没有看陈护士。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尹世安身上。
首富的脸色青紫,嘴唇发黑,那是缺氧和毒素堆积的典型症状。
监护仪早就没电了,现在唯一的读数来源,是江远自己的手指。
他搭在尹世安的颈动脉上。
跳动的频率:二十八次/分钟。
节律:不齐,偶有早搏。
力度:如游丝,稍纵即逝。
“心率过低,心肌缺血严重。”江远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常规药物无效,因为血管已经痉挛到极限。”
他松开手,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金属托盘。
上面整齐排列着手术刀、止血钳、镊子,还有一枚被擦得锃亮的怀表。
那是尹世安一直戴在身上的那块。
此刻,秒针停在3点15分。
但在江远眼里,这不仅仅是时间。
这是尹世安生命倒计时的刻度。
第一章时,它静止在胸口,象征死亡;第二章,它微颤,象征生机;第三章,它逆向,象征逆转;第四章,它顺时针狂转,象征重启;第五章,玻璃碎裂,露出生锈的主发条,象征代价。
而现在,第六章的平衡已被打破。
怀表重新走动,但秒针永远停在3点15分。
这意味着,旧的循环结束了。
新的博弈,开始了。
江远拿起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要做的,不是打针,也不是吃药。
他是修表的。
在他的逻辑里,人体也是一台精密的钟表。
齿轮卡住了,就要疏通油路。
发条断了,就要替换动力。
而尹世安的问题,在于“生物电”紊乱导致的“机械性停摆”。
西医判定心梗,是因为心脏泵血功能衰竭。
但江远看到的,是体内那股无形的电流被某种外来物质——XX-7号生物碱抑制剂——强行锁死。
就像是一块被强力胶封死的机芯。
要想让它重新转动,不能靠蛮力,只能靠共振。
他用酒精棉球擦拭尹世安的膻中穴、内关穴、神门穴。
皮肤苍白,纹理清晰可见,像是一张泛黄的老地图。
“准备施针。”江远说。
他没有回头,但知道身后有人。
虽然赵医生的人还没进来,但这里并不安全。
而且,尹世安的身体正在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就在银针刺入皮肤的瞬间,尹世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涣散,却充满了恐惧。
“别……别过来……”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江远的手稳如磐石。
第一针,入膻中。
“痛吗?”江远问。
“冷……好冷……”
尹世安开始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寒冷。
是毒素引发的幻觉前兆。
江远看到了尹世安眼球的快速移动。
他在做梦。
或者说,他的潜意识正在逃离现实。
“我看到妈妈了……”尹世安喃喃自语,身体剧烈挣扎,试图坐起来,“她让我回家……她说家里很暖和……”
江远皱了皱眉。
“那是幻觉。你的体温正常,甚至偏高。”
“不!她在叫我!”
尹世安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单,指节泛白。
他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二十次/分钟。
这对于一个心梗患者来说,是自杀行为。
心肌耗氧量激增,冠状动脉供血不足加剧。
如果不阻止,下一秒就是室颤。
江远没有说话。
他迅速调整策略。
既然语言无法唤醒,那就用物理手段强制干预。
他左手按住尹世安的肩膀,右手持针,以极快的速度刺入双侧合谷穴。
强刺激。
目的是通过疼痛打断幻觉回路。
“呃啊——!”
尹世安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弓起,又重重摔回工作台。
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江远趁机将第二针扎入内关。
这一针,是为了调节心气,压制过快的心率。
但阻力比预想中大得多。
尹世安体内的生物碱似乎在抵抗。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股黑色的气流在皮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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