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一把钝刀,切开江城老城区潮湿的雾气,斜斜地刺进‘江氏钟表铺’的门缝。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像是某种微观世界的星云。
江远坐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前,右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痉挛,频率约为每秒三次。
这是寒气侵入经脉后的后遗症,也是他刚才那场豪赌的代价。
他看着桌上那只银壳怀表。
表盖已经合拢,玻璃镜面完好无损,但内部的结构早已面目全非。
陈护士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揉皱又展平的病历本,指节泛白。
“尹总……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音。
江远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怀表的表盘上。
秒针正在走动。
滴答。
滴答。
节奏稳定,清脆,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
但是。
秒针并没有走完一圈。
它停在了数字3和4之间。
精确地指向3点15分。
那是尹世安第一次发病的时间。
也是江远强行逆转生死、将灵魂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时刻。
“还没完全醒。”
江远淡淡地说道。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数。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心率62次/分,血压90/60mmHg。处于浅昏迷状态。”
他伸出左手——那只从未受过伤、稳如磐石的左手,拿起镊子。
夹起一粒朱砂色的药丸。
那是他混合了自己的指尖血熬制的封髓散。
血液中的铁离子与中药里的生物碱发生反应,形成了一层极薄的保护膜。
这层膜能暂时压制住体内残留的寒气,也能掩盖那些不该存在的毒素痕迹。
“他在抗拒苏醒。”
江远说道。
“记忆区受到冲击,潜意识在自我保护。”
他将药丸轻轻放在尹世安的舌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病床。
每一步都很稳,尽管他的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走到尹世安床边,俯下身。
首富的脸依然青紫,但那种死寂的气息已经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迷茫。
尹世安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混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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