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瓶滚落在地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像是一声闷雷。
刺鼻的乙醚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陈旧的机油气，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应急灯晃动了一下，光束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赵天成脸色铁青。
他并没有立刻发怒，而是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流淌的无色液体。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块最新款的智能手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也是他对这个混乱局面失去控制的证明。
“你在干什么？”
赵天成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水渍，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默的心跳节奏上。
陈默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依然锁定在那块百达翡丽Ref.1518的表背上。
此刻，表盘上的秒针已经不再是静止的11点方向。
在刚才那一瞬的混乱与酒精挥发带来的微弱气流扰动中，那根细细的钢针，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稳稳地停在了9点的位置。
少了一格。
这是第三章的刻度。
陈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难察觉的表情。
像是在嘲笑时间的荒谬，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残酷的真相。
他没有回答赵天成。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亚麻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镊子尖上并不存在的污渍。
动作优雅得近乎傲慢。
仿佛他不是在处理一具可能刚刚经历谋杀的尸体，而是在擦拭一件沾了灰尘的艺术品。
“我说了，把表给我。”
赵天成逼近了。
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姿态高高在上。
就像他在董事会上收回那些不听话的高管权限时一样。
在他看来，这块表只是遗产分割清单上的一个编号，一个需要尽快变现的资产。
至于上面的血迹，不过是需要清理的污点。
至于父亲的死活……
赵天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不敢看床上那个插满管子、面色灰败的老人。
他害怕看到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害怕听到那句他最恐惧的指责。
但他更害怕的是，如果父亲真的死了，他手中这张名为“长子”的牌，会迅速贬值。
只有拿到这块表，确认父亲确实无法再干涉任何事务，他才能安心。
陈默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空洞，却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他盯着赵天成，却没有看他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赵天成的肩膀，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刻度盘。
“血是干的。”
陈默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且，不是干涸在齿轮上。”
赵天成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洗手台。
那里有一小滩未完全凝固的血迹，是陈默刚才故意打翻酒精瓶时，为了掩盖某些痕迹而泼洒上去的。
但实际上，那滴真正致命的血，已经被他用特殊的溶剂溶解，并随着酒精流入了地板缝隙。
现在，剩下的只是表演用的道具。
“什么意思？”赵天成问，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默站起身。
他的身高比赵天成矮半个头，但气场却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他拿起那块百达翡丽Ref.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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