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老陈修表铺的卷帘门还没完全拉起。
廖三坐在满是铜屑的工作台前。
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
镊子尖端夹着一枚生锈的齿轮。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也是那枚“停摆的秒针”的核心部件。
三天前，他用内力震碎了这块表的擒纵机构。
代价是整整七十二小时的虚弱期。
现在，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但他必须动起来。
因为今天是父亲的忌日。
也是一碗馄饨钱该结清的日子。
廖三站起身，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外是江南深秋湿冷的雾气。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落满了黄叶。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味。
这种味道让他安心。
也让他清醒。
他走向街角的百年馄饨店。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节拍上。
滴答。
滴答。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的神经。
薛掌柜已经站在柜台后。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记账册。
眼神精明，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到廖三走近，薛掌柜的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小廖啊，早。”
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桌面。
廖三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柜台上的空碗。
动作缓慢，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感。
薛掌柜愣了一下。
随即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后厨。
“等着，给你煮一碗特制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飘忽不定。
似乎在寻找什么借口。
或者，在拖延时间。
阿秀躲在柜台后面，低着头。
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记录。
记录这场博弈的最新进展。
廖三走到柜台前。
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等待。
十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汤色乳白，浮着几滴香油。
葱花翠绿，点缀其间。
香气扑鼻。
这是老街坊们吃了十年的味道。
也是廖三欠了十年、被赖了十年的味道。
薛掌柜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
脸上挂着那种圆滑世故的笑容。
“吃吧，趁热。”
他说，“这顿算我请你的。纪念……纪念你父亲。”
这句话像一根刺。
扎进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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