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而是江南深秋特有的、带着倒灌湿气的暴雨。
廖三站在修表铺门口，看着雨水顺着屋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手里攥着那五十块钱，纸币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身体里的热度正在迅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
那是内力透支后的反噬。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他的经脉里乱窜，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
但他不能停。
今天是父亲忌日。
也是一碗馄饨钱该结清的日子。
廖三迈开腿，走进了雨幕。
他的步伐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在消耗仅存的力气。
百年馄饨店就在街角，招牌上的霓虹灯在雨中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店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透过沾满水雾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避雨的街坊。
有人在打牌，有人在闲聊，还有人在大声咀嚼着馄饨。
薛掌柜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记账册，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
看到廖三进来，薛掌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外面雨大，别把泥水带进来。”
薛掌柜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是一种无声的驱逐。
他在用规矩压人。
老街的规矩：进店先净身，否则视为不敬。
廖三没有说话。
他只是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然后径直走向柜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任何血色。
阿秀正在后台煮汤，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她手里的漏勺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记得自己记下的备注：‘建议观察后续三日生理反应。’
现在，生理反应的迹象已经肉眼可见。
但她不敢出声。
在这个店里，她是学徒，是透明人。
廖三走到柜台前，停下脚步。
他盯着薛掌柜手里的账本。
那本子上写满了名字，每一行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那是街坊们欠下的十年旧债。
也是薛掌柜赖账的证据。
“我要吃馄饨。”
廖三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还要结账。”
薛掌柜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不耐烦。
“结账？你哪来的钱？”
他指了指廖三怀里鼓鼓囊囊的地方。
“刚才那五十块，是你今天的工钱。你想拿这个买十年的债？做梦。”
周围的食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有人窃窃私语。
“这怪人又想耍什么花样？”
“听说他有点邪门功夫……”
“邪门能当饭吃？薛掌柜可是老江湖。”
薛掌柜享受着这种围观带来的优越感。
他喜欢掌控局面。
尤其是面对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弱者。
“规矩就是规矩。”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