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老陈修表铺的卷帘门被拉上一半。
灰尘在昏黄的光柱里翻滚，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廖三坐在工作台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生锈的铁钉。
他的脸色苍白，指尖微微颤抖。
体内的内力已经枯竭，那种空虚感如同潮水退去后的沙滩，裸露着粗糙而疼痛的河床。
但他不能停。
父亲忌日在即，那碗馄饨的钱，必须今天拿到手。
或者，用另一种方式“赚”到。
桌上放着一块古董怀表。
百达翡丽，1920年代产，游丝断裂，擒纵叉变形。
这是薛掌柜今早送来的。
说是祖传之物，坏了三年，没人敢修。
薛掌柜眼神精明，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廖师傅，这可是‘特殊服务’的第一次评估。修好了，算你通过；修坏了，这十年的账，一笔勾销。”
他在赌。
赌廖三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赌廖三的内力无法控制微观世界的精密结构。
一旦廖三失败，不仅拿不到钱，还要背上破坏他人财物的罪名。
在这条街上，名声比命重。
廖三没有说话。
他拿起镊子，夹起一枚比发丝还细的齿轮。
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也是他曾经触电那一夜，留下的唯一遗产。
电流穿过神经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时间的纹理。
不是钟表匠眼中的机械咬合，而是能量流动的轨迹。
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是一次微小的爆炸。
他要做的，不是修理，是引导。
镊子尖端触碰到断裂的游丝。
廖三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耳膜上。
他调动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热气。
那不是强大的内力，更像是一根即将燃尽的火柴。
微弱，但精准。
热气从指尖渗出，渗入黄铜齿轮的缝隙。
原本僵死的金属，在这一刻变得柔软。
就像解冻的冰面。
镊子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游丝重新归位，卡入槽口。
廖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松气。
接下来是擒纵叉。
那个变形的金属片，需要被强行掰回原位。
这需要力量，更需要控制。
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粉碎。
廖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教他修表时的画面。
“小三，修表如修心。心乱了，针就偏了。”
那时候他还不懂。
现在，他懂了。
心不乱，是因为心里装着仇恨。
那股恨意，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
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擒纵叉的末端。
内力再次涌动。
这一次，更加狂暴。
他能感觉到血管在突突直跳，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那是反噬的前兆。
但他不管。
用力。
一毫米。
两毫米。
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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