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静默钟表铺”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霍青没有看石国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上一份被雨水浸湿边缘的文件上。
《资产抵债及免责协议》。
石国栋把文件拍在桌上,震得旁边那台老式挂钟的钟摆剧烈晃动了一下。
“签了它。”石国栋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只要你在这上面按个手印,证明你当时放弃抢救,我就让医院放人。否则,这就是非法行医致人死亡。”
霍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角一块陈年的划痕。
那是十年前留下的。
他没有抬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协议的签名栏上。
那里有一行打印体的名字:林婉。
但在名字的末尾,墨迹有些许晕染,像是笔尖停顿过久,又像是某种机械模仿时的迟疑。
“我不看这种废纸。”霍青低声说。
“你敢?”石国栋猛地凑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霍青脸上,“你以为你是谁?神医?在这个城市,钱才是命!”
霍青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着石国栋焦躁的影子。
他伸出右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不是普通的钢笔,笔尖细长,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用笔尖轻轻挑起协议的一角,然后翻转过来,对着窗外的闪电光。
“你看这里。”霍青说。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
石国栋皱眉凑过去:“什么?”
“‘捺’字的最后一笔。”霍青指着那个签名,“墨水堆积的角度不对。正常人手写时,收笔会有自然的顿挫和回锋。但这个字,线条粗细均匀得可怕,像是在模具里压出来的。”
石国栋的脸色僵住了。
“这是……”
“机械复刻。”霍青收回钢笔,语气依旧平淡,“有人用高倍扫描仪扫描了原签名,然后用打印机或者描摹工具伪造了这个签字。而且,伪造者太紧张,为了掩盖笔触的生硬,特意加粗了笔画,结果反而露出了破绽。”
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石国栋精心编织的谎言。
周围的邻居们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这字看着挺真啊。”
“霍师傅眼力毒,他说有假就有假。”
石国栋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紧紧攥着那份协议,指节发白。
他想撕毁协议,但那样就等于承认心虚。
他想辩解,但霍青刚才的话已经钉死了这个漏洞。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老陈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红灯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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