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邵记钟表铺。
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像是一场微型的雪崩。
邵明靠在柜台上。
呼吸沉重。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内力透支后的余韵。
也是生命流逝的信号。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座‘老上海牌座钟’上。
玻璃罩碎了。
露出里面精密的机芯。
黄铜齿轮泛着冷硬的光。
发条紧绷到了极限。
指针停在十二点的位置。
纹丝不动。
就像一颗凝固的心脏。
邵明抬起手。
指尖悬停在表盘上方一寸处。
他没有触碰。
只是感受。
感受着那股残留的时间乱流。
它在挣扎。
在试图挣脱街坊们凝聚的精神束缚。
想要再次逆卷。
想要将这条街拖回混乱的深渊。
“别动。”
邵明低声说。
声音沙哑。
像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
他闭上眼。
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真气。
那是一股灼热的暖流。
从丹田升起。
沿着手臂经脉。
一路冲刷至指尖。
痛。
钻心的痛。
鼻腔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知道。
代价来了。
三年积蓄买来的稀有润滑油,已经耗尽了。
现在支撑他的,只有命。
邵明猛地睁开眼。
眼神清澈而冰冷。
他将手掌缓缓压下。
不是物理上的按压。
而是内力的灌注。
真气顺着空气传导。
精准地落入座钟的核心。
擒纵叉。
游丝。
摆轮。
每一个零件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它们开始震颤。
不再是疯狂的无序震动。
而是有序的共振。
滴答。
第一声。
清脆。
利落。
像是冰面破裂的声音。
指针颤动了一下。
向右。
顺时针。
迈出了第一步。
闵强瘫坐在角落里。
脸色惨白。
他看着这一幕。
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逃。
双腿却像灌了铅。
动弹不得。
那种无形的压力。
依然笼罩着他。
让他窒息。
“你……”
闵强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害怕。
恐惧这种超越常识的力量。
更恐惧这份力量背后代表的秩序。
如果时间可以随意拨弄。
那么规矩呢?
协议呢?
那些他赖以生存的、建立在混乱之上的利益链条,会不会瞬间崩塌?
邵明没有看他。
他全神贯注。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滴答。
滴答。
声音越来越稳。
越来越响。
像是在敲击每个人的耳膜。
赵婶站在门口。
手里还端着那杯热茶。
茶水早已凉透。
但她忘了喝。
她看着邵明苍白的脸。
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迹。
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紧紧攥着茶杯。
指节泛白。
她在心里默念。
陈伯。
您看到了吗?
时间回来了。
老街坊们围成一圈。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沉重的。
急促的。
但此刻却奇迹般地同步。
他们听着钟声。
听着这失而复得的声音。
仿佛三十年前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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