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老城区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静安钟表行的玻璃门上,水珠顺着“静安”两个楷体字蜿蜒滑落。
韩默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把镊子。
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
他的手指很稳。
稳得像一块冻结的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正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空虚。
那层笼罩在他感官上的薄膜被撕碎了。
以前,他能听见金属疲劳前的低频哀鸣。
现在,世界安静得可怕。
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突然断电。
只剩下视觉和触觉。
孤独地悬浮在死寂中。
老陈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敬畏。
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韩默没有抬头。
但他感觉到了。
那种视线。
粘稠。
冰冷。
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老陈在笑。
嘴角微微上扬。
眼神却死死盯着韩默那双曾经能听见时间心跳的手。
他在想什么?
韩默不需要猜。
他只需要看。
看老陈拇指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的动作。
那是贪婪的生理反应。
当一个人渴望某种力量时,肢体语言会比嘴巴诚实得多。
“师父。”
老陈开口了。
声音有些发紧。
“林婉来了。”
韩默手中的镊子停顿了一秒。
红宝石轴承稳稳落入机芯孔位。
咔哒。
一声轻响。
清脆。
精准。
“让她进来。”
韩默说。
语气平淡。
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
老陈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师父如此平静。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转身去开门。
门铃叮当响起。
风卷着湿气灌入店内。
林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米色的风衣。
头发有些凌乱。
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的脸色苍白。
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
那是长期焦虑留下的痕迹。
“韩师傅。”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维持住作为博物馆策展人的体面。
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我们需要谈谈。”
韩默放下镊子。
拿起一块鹿皮布。
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谈什么?”
他问。
“关于Ref.1518。”
林婉走到柜台前。
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推到韩默面前。
“苏清越那边施压了。”
她说。
“博物馆董事会认为,这块表的状态不符合‘完美展品’的标准。”
“他们要求出具一份详细的鉴定报告。”
“证明……”
林婉咬了咬嘴唇。
“证明它在进入您店铺之前,就已经存在非人为的物理损伤。”
“这样,它才能以‘文物修复案例’的名义入库,而不是‘瑕疵品’。”
韩默抬起眼皮。
看了她一眼。
目光清澈。
冷漠。
“所以,你要我造假?”
他问。
“不!”
林婉急忙摆手。
“我只是……只是想帮博物馆规避风险。”
“苏先生说了,只要报告符合他的预期,他会考虑放弃对静安钟表行的收购诉讼。”
“这对大家都好。”
她压低声音。
带着一丝恳求。
“我知道这很难。”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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