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窗外的雨还没停。
淅淅沥沥的,像谁在耐心地磨一把钝刀。
谢知微坐在工作台前。
放大镜架在鼻梁上。
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那只银壳怀表。
表背朝上。
摊开在他掌心。
之前他想过一个办法。
把金属粉末混进润滑油里。
让那些细微的颗粒填补机芯的缝隙。
就像填补记忆的缺口。
但他刚才试了一下。
失败了。
粉末沉淀太快。
反而卡住了摆轮。
那种机械的僵硬感。
顺着镊子传到手心。
冰凉。
刺骨。
谢知微叹了口气。
放下镊子。
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有些东西。
是补不上的。
越是想掩盖。
裂痕越明显。
廖伯说“别让它停”。
那不是求一块表继续走。
那是求一段记忆不要断。
如果强行用外力去维持它的运转。
那是对逝者的亵渎。
也是对生者的欺骗。
谢知微站起身。
走到柜台后。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套极细的刻字工具。
针尖只有头发丝粗细。
这是修表师的秘密。
通常用来标记零件批次。
或者隐藏品牌Logo。
极少有人用它来刻字。
因为一旦手抖。
表盘就废了。
不可挽回。
他拿起一根刻针。
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
是恐惧。
他害怕承诺。
害怕一旦给出了答案。
就要承担随之而来的重量。
就像这块表。
一旦修好。
廖伯就会带着它走进新的生活。
而他。
将被留在原地。
成为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你在怕什么?”
门口传来声音。
苏青抱着一束刚剪好的洋桔梗。
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她没进来。
靠在门框上。
眼神温和。
却直白。
谢知微没抬头。
“怕刻错。”
他说。
声音很轻。
被窗外的雨声吞了一半。
“刻错了。这表就只是块废铁。”
苏青走近两步。
把花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谢知微。”
她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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